柳寒玉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最后的防线,一直强撑的冰冷和尖锐轰然倒塌。
她的嘴唇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从那无神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迅速没入鬓边的发丝和枕头。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绝望的窒息感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揪心。
“说……说什么?” 她喃喃道,声音支离破碎,“说我可能都看不见颜色,看不见了?我瞎了?说我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连喝口水都需要人帮忙?说我怕,我怕死了这片黑暗,怕这个动不了的身体,怕成为你们的累赘……这些,不就是你想听的‘矫情’吗?谢、景、哲。”
最后三个字,她念得很慢,很轻,却带着血泪般的重量。
病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柳铭凯扭开了头,眼眶发红。吴羽凡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谢景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个在病床上崩溃流泪、却依然倔强地“瞪”着虚无方向的女孩,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几近叹息般地,低语了一句:
“哭出来,就对了。”
“总比……把自己憋死在那个壳里强。”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冰冷的、对峙的气氛,已然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奈,也更真实的悲哀所取代。
其他三人站的不远,都听到了,也没多说什么,因为谢景哲说的对,憋在心里,很容易憋出病来。
他们不是不知道该让她发泄出来,可是他们三人都舍不得,也说不得重话。
不知哭了多久,她转过了头,在她以为另一头没人的同时,身体的机制不允许她大起大落,渐渐的抽泣的声音趋于平缓,眼皮子累的磕上了。
累的,疼的,气的,多种情绪让她感受到无力。
再度趋于安静的病房中,四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
隔天病房里终于只剩下谢景哲。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寂静中切割出明暗。他静静坐着,成了一个清醒的守卫。
柳昊然必须回去了,他的假期并不宽裕。
柳铭凯和吴羽凡也被他强令押回学校上课——日子总要继续,不能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昨晚他们已有了决议。柳寒玉这副模样,恢复绝非一朝一夕。
柳昊然以长兄的身份,为她向师大办理了休学一年。
至于治疗,在经历最初的震荡后,他们选择了更温和的路径:保守治疗,一步一步看。
寂静中,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响起,像绷紧的弦骤然一颤。
谢景哲立刻倾身,“醒了?”
柳寒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意识从疼痛的深海浮上来。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努力凝聚视线,可回应她的,依然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永恒般的黑暗。
“几点了?”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刚过七点。”谢景哲的声音很近,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疼痛无关的事实,“饿吗?医生说可以开始吃流质了,想吃什么,我去买。”
他没有动,目光流连在她没有焦距的眼睛上,心底涌起一片复杂难言的沉重的心疼。
柳寒玉蹙起眉,忽略了关于食物的询问,更迫切的需求占了上风。
“……我要上厕所。”她说。
“你的腿不能动,”他语气依旧平稳,手已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稍等一下,让护士来帮你。”
他的动作利落,安排妥当。
病房里重回安静,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很快护士来了,又很快离开。
谢景哲回到病房里,柳寒玉听着脚步声,问,“我哥,他们呢?”
“你大哥回部队了,你小哥有课,被你大哥要求回去上课,至于……”
谢景哲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寒玉打断,“我饿了,我可以吃早饭了吗?”
“嗯,可以,你等一下,我去食堂买。”
“好。”谢景哲没有因为柳寒玉的打断而不烦,耐心的给她掖好被子,“昨天我们几个决定请个护工,我们都是男的,照顾你并不方便,等下医院那边回有人过来,我没回来的话,你让她等会儿,或者你自己问问,要不要留下都在你。”
“知道了。”
柳寒玉的表情只一顿,然后就不再说话。
谢景哲见人不说话,转身出了病房。
关门声响起,跟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柳寒玉的意识也回笼了。
黑暗。
无边的、浓稠的、不会因为闭眼或睁眼而有丝毫分别的黑暗。
从昨天清醒过来到现在,所有的侥幸、怀疑、自我欺骗,都被这铁一般的现实碾得粉碎——她是真的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可笑,好可悲呀!
嘴角想扯出一点弧度,却只尝到冰凉的、咸涩的液体。原来人在极致的荒谬里,连哭都是无声的。
她曾经以为,握住了命运的蛛丝,窥见了一丝先机,就能绕开前世的坑洼,走得平稳些,甚至惬意些。
可原来,命运从不曾真正放过谁。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将你推下悬崖——而推你的那只手,竟来自那个本该称之为“母亲”的人。
那个二十年不闻不问、仿佛从未存在于她生命里的女人,突然出现,带着焦灼、哀切,以及底下冰冷坚硬的算计。她开口,不是为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而是为了她养在身边、视若珍宝的儿子。
一句句,一声声,情理与血缘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底下却是淬毒的钉。
重男轻女?或许吧。
但更残忍的或许是,她在那个女人心里,从来就没有重量。
在她心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工具,一件器物,在需要时被想起,在被拒绝时……可以被毁掉。
所以,还是她自己‘亲自’开车来结束自己吗?
黑暗无声,却震耳欲聋。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虚无里,柳寒玉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摸索着,触碰到自己冰凉的脸颊,然后,一点点,攥紧了掌心。
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那细微的痛感,是此刻唯一能证明她还“存在”的东西。
感觉自己活着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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