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松脂、泥土和远处淡淡炊烟混合的气息,宁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时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轻盈地落在不远处一棵樱花树的枝头。虽然并非花季,但那遒劲舒展的枝干在阳光下自有风骨。麻雀歪着头,用喙梳理着褐色羽毛,发出清脆短促的鸣叫,为这静谧山林添了几分生气。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从一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茅草屋里,走出一个男人。他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面容温和朴实,眉眼间透着山民特有的坚韧与宽厚。
他双手端着一个简朴的木制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陶土茶壶,两个粗陶茶杯,还有几个用新鲜竹叶仔细包裹着的饭团。饭团捏得饱满结实,透着米粮的香气。
男人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步伐稳健地走向屋檐下的木质台阶。
台阶上早已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背影异常沉静的男人。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却又自然松弛,仿佛本就是这山林的一部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长发,虽然束扎了起来,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几乎垂到台阶上,在阳光下流淌着润泽的光辉。山风偶尔拂过,几缕发丝轻轻飘动。
在这长发男人身后,透过半开的房门,能看见屋内榻榻米上,一个盖着薄被的女子正沉沉昏睡,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疲惫至极后的深眠。
端茶的男人——灶门炭吉,走到长发男人身边,将托盘轻轻放在台阶上干燥平整处,声音温和地说道:“我沏了茶。山泉水煮的粗茶,还蒸了几个饭团,不嫌弃的话请用。”
这时,午后的光线正好移转,清晰地照出了台阶上那人的模样。
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怀中却极其小心地抱着一个裹在素色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睡得正酣,小脸圆润,在睡梦中偶尔咂咂嘴,全然不知世间纷扰。抱着婴儿的男人微微低着头,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婴儿细嫩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触碰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而当他的面容完全展露在光线下时,任谁都会屏息一瞬。
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的脸,甚至带着几分少年般的清秀轮廓。皮肤是常年行走山野的健康色泽,五官端正而柔和。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深山古潭,倒映着天空流云,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片星空。那不是属于年轻人的眼神,里面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一种近乎神性的平和,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寂寥。
最醒目的是他额头上那道鲜艳如火焰燃烧的红色斑纹,形状古奥,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印记,又像是天地赐予的烙印。而在他的左耳垂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耳饰——日轮般的圆形,周围环绕着简洁流畅的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继国缘一。
他抬起头,看向炭吉,那双能看透事物本质的眼眸里映出炭吉关切的面容。他开口回答,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落入听者心底:
“嗯,谢谢。”
炭吉在缘一身旁的台阶上坐下,将托盘又往他那边推了推,目光落在缘一怀中安睡的婴儿身上,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一个朴实而幸福的笑容:“哎呀,睡得可真香啊!小脸红扑扑的。”
他的语气随即带上些许歉意,“真是抱歉啊,内人好像也睡着了呢。本该由我们来招待恩人,却反过来让客人帮忙照看孩子……”
缘一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温柔地停留在婴儿脸上,声音平静:“别在意。生育是性命相托之事,她耗尽了心力,自然需要休息。”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已流露出辞别之意,“叨扰许久,我也该继续上路了。喝了这茶,我便告辞。”
“怎么会是叨扰!”炭吉闻言立刻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又连忙压低,生怕吵醒屋内的妻子和缘一怀中的婴儿,但语气里的急切丝毫未减,“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我们夫妻俩早就……更别说这孩子能平安降生了!”他的眼眶微微发红,那是回想起生死一线时的后怕与感激。
缘一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端起面前的粗陶茶杯,凑到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山泉煮的粗茶带着微涩的清香,在舌尖化开。他侧脸在斜照的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却又莫名地透出一种与这温馨家庭画面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就坐在那里,却又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山风里。
炭吉敏锐地察觉到了缘一身上那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吞噬的孤独与自我否定。这个拥有着神明般力量的男人,抱着婴儿时的温柔是真切的,可那份温柔背后,却是无边无际的空寂。炭吉的心揪紧了。他犹豫了一下,双手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终于还是开口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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