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喜庆气氛在疏勒城弥漫了数日,但周景昭与阿依慕都非沉溺安逸之人。蜜月未满旬日,周景昭便邀集了阿依慕、国师摩诃衍那、新任疏勒宰相(由王室旁系忠厚长者出任,并经周景昭认可),以及自己的核心幕僚杨延、沈铮、庞清规,于王宫偏殿召开了一次决定疏勒未来走向的秘议。
殿内悬挂起大幅的西域及宁州疆域图,沙盘上清晰标注着疏勒周边的绿洲、山脉与商路。
周景昭开门见山:“大食此番受挫,十内或无力大举东犯,然其觊觎之心不死,西域纷争远未平息。疏勒欲求长久安宁,除武备不可松弛外,更需富国强兵之本。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议一议,如何让疏勒这片土地,焕发新生,积蓄足以自保乃至辐射周边的力量。”
阿依慕眸光湛湛,望着自己的夫君,充满了信任与期待。国师与疏勒宰相亦凝神倾听。
庞清规先开口道:“王爷所言极是。西域诸国,向来以商路中转立国,自身物产匮乏,故一遇战乱便难以为继。若能开发本地特产,使疏勒不仅有‘过路财’,更有‘自家财’,则根基方能稳固。”
周景昭点头,走到沙盘旁,手指划过疏勒周边广阔的绿洲与河谷地带:“其一,棉花。此地光照充足,干旱少雨,灌溉得宜,其土质气候,于棉株生长而言,可谓得天独厚。棉絮御寒之效远胜麻葛,织物柔软舒适。然西域如今植棉甚少,即便有,亦多品相不佳,纺织粗糙。”
他看向众人,语气笃定:“我可从宁州引进优种棉籽,并派精通农事之老农前来,教导选地、灌溉、施肥、防治虫害之法。宁州南部及交州等地,棉植与纺织已颇具规模,有更先进的轧棉、纺纱、织布技艺。我们可在疏勒择地建立官营棉庄试点,成功后推广于民。所产优质棉花,一部供应本地,制成棉布、棉衣、棉被,改善民生,充实军需;更大部分,可沿商路东西贩卖。此为‘棉花兴农富国’之策。”
新任疏勒宰相捻须沉思,眼中渐露光彩:“王爷此议,直指根本!棉布若成,我疏勒百姓冬日煎熬可大减,军中将士亦得实惠。只是……种子、技艺、工坊,皆需仰赖宁州。”
周景昭微笑:“既为一家,何分彼此?我不仅提供种子、技艺,更可在疏勒设立‘宁州商会疏勒分会’,统筹此事。由商会出资或合股,兴建轧棉坊、纺纱坊、织布坊、印染坊,雇佣本地民众,传授技艺。所得利润,按约定分成,疏勒国库与民众皆可得利。此非单方面援助,而是互利之合作。”
国师颂了一声佛号:“善哉。此举既能富民,又可增强我疏勒与宁州之血肉联系,老衲深以为然。”
“其二,”周景昭手指移向地图上标注的牧场区域,“羊毛。西域乃至北方草原诸部,多蓄牛羊,视其为肉食、乳源及驮运之力。羊群每年脱落之毛,或被弃之不顾,或仅作粗陋毡帐之用,实乃暴殄天物。”
他示意亲卫取来几块样品:一块是柔软洁白的宁州精纺羊毛绒线,一块是织工细密的羊毛呢料,还有一块是厚实温暖的羊毛毡。
“宁州及北方攀州等地,早已掌握羊毛分梳、洗涤、纺线、织呢乃至制毡的精良工艺。羊毛制品轻盈保暖,不下于皮裘,用途极广。疏勒及周边牧场众多,羊毛原料可谓取之不尽。”
他继续规划:“同样通过商会,在疏勒及各主要牧区设立收购点,按羊毛品质分级定价,公平收买。而后在疏勒城附近择地建立洗毛、梳毛、纺线、织造工坊,雇佣工匠,同样传授技艺。所产毛线、呢料、毛毡,可内销,更可成为西出商队的重要货物。此乃‘点毛成金’之法,将昔日废弃之物,变为牧民增收、国库增税、工匠就业的宝库。且优质羊毛制品西销,利润远超普通货物,可极大增强疏勒商路竞争力。”
阿依慕忍不住赞叹:“王爷心思之巧,眼界之广,实非常人可及。羊毛……确是我西域遍地可见之物,若能如此利用,不知能活多少人!妾身记得,小时候曾在牧场见过牧民丢弃的羊毛,堆积如山,却无人知晓如何利用。”
杨延、沈铮虽为武将,也听得入神,深觉王爷布局深远。沈铮若有所思道:“末将在雷巢军中见过羊毛制成的冬衣,轻便暖和,比皮裘更便于行军。若疏勒能大量出产,我军冬季作战便再无后顾之忧。”
“其三,”周景昭指向疏勒附近几处着名的果园区域,“葡萄酒。疏勒乃至龟兹、于阗一带,自古便是葡萄美酒产地。然酿酒之法古旧,多凭经验,酒质优劣不定,且难以久存远运。宁州及中原,对葡萄美酒需求日增,尤其是上品佳酿,价值不菲。”
他胸有成竹:“我可派遣精通园艺与酿酒之匠师前来,指导选育良种葡萄,改进栽种之法。更重要的是,引入更精细的发酵、过滤、陈酿工艺,乃至使用特定材质的木桶存储,以提升酒质与风味,并能耐受长途运输。同样,由商会牵头,建立示范酒庄,订立标准,收购优质葡萄,酿造高中低不同档次的葡萄酒。低档酒本地销售,中高档酒则贴上‘疏勒官酿’或特定商号标记,作为奢侈品销往东方及西域各城,必能获利颇丰。此为‘琼浆化财’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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