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酸甜的糖醋汁,虾仁晶莹剔透一吃就知道是活虾现剥的,蟹粉豆腐嫩滑鲜美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伙计给两人倒上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雅间里安静下来。
齐思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王富贵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王老板,电话里说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王富贵正在夹一块红烧肉,听到这话连忙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肥硕的手攥在一起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就知道,生意上门了。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我老王做生意,什么时候跟您老吹过牛?”王富贵拍着胸脯保证,一激动脸上厚厚的粉扑簌簌往下掉,落在白色的西装上,他也不在意。“我这次从南洋那边弄来了三百四十五吨小麦,一百五十吨玉米,还有二百三十吨水稻!都是上好的货色——小麦是澳洲产的硬质红麦,蛋白质含量高,做出来的面粉又白又细;玉米是美国的马齿型,颗粒饱满出粉率高;水稻是泰国的香米,蒸出来满屋飘香,比咱们本地的米好吃多了。”
王富贵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批粮食的品种、产地、数量、质量等级、船期、到港日期——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可见他是有备而来。他是生意人,不可能人家问什么都答得上来。
“齐公子,如果您一次性能吃得下这批货,我可以给你多便宜一些。”王富贵伸出三根肥短的手指,“这批货我本来打算分三批卖的,第一批给南市的粮行,第二批给法租界的大饭店,第三批给公共租界的面粉厂。卖完这批,这一年的利润就算完成了。可那些家伙抠抠搜搜的,给的价格太低。我不如直接找个大买家一次出清,省时省力。您要是全包了,我每吨给您便宜——三十块!怎么样?”
齐思远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三百四十五吨小麦、一百五十吨玉米、二百三十吨水稻,加起来七百多吨。今年沪上的粮食行情,小麦每吨在四百到四百五十块之间波动,玉米二百八到三百二,水稻三百到三百五,但那是零售价,整批拿货肯定要便宜不少。三十块的优惠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几百吨的大生意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齐思远放下茶杯。他要的不只是这批粮食,他要的是王富贵这条线。王富贵跑船跑了十几年,跟东南亚各地的米商关系铁得很,船队也多,渠道广,路子野,门路熟。这样的合作伙伴,不是花多少钱能找来的,得用关系、用人情、用利益把他牢牢地捆在自己的战车上。以后不光王富贵从南洋运回来的粮食他要,王富贵从其他地方运回来的物资他也要。
齐思远笑着点了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目光平和而真诚。“王老板,价格的事好商量,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砍价的。”
王富贵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手里的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不砍价?这年头还有这样做生意的?这年头粮食是多紧俏的东西,买家拿着求着卖家,卖家坐地起价,买家跪着还价。齐公子倒好,来一句“我不是来砍价的”,那他来干什么的?
齐思远看出王富贵的疑惑,笑着道:“王老板,你跑船也不容易,风吹日晒,还要防着海盗,还要躲着小鬼子军舰的盘查,这一路上的辛苦,我懂。你这批货值多少钱,我不压你的价,你报个价,我照单全收。”
王富贵呆了呆,坐直身子,白西装上的纽扣又绷紧了几分。“齐公子,你这话当真?不还价?”
齐思远点点头。“不还价。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王富贵连忙竖起耳朵听。“您说,您尽管说!!!”
“以后,你从南洋运回来的粮食,如果不方便卖给那些大商号了,可以先留给我。”齐思远看着王富贵的眼睛,“价格上,我不会让你吃亏。”他的语气平静,但说的是买卖,也是人情。粮食,在这个乱世里是硬通货,是比枪炮子弹还硬、还管用的东西。枪炮子弹保命,粮食活命,保命靠一时,活命才能靠一世!!!
齐思远是在拉拢他,是在用人情、用利益把他牢牢地捆在自己的船上。这比那几十块的优惠值钱多了,代表的是信任,是合作,是长长久久的买卖!!!
王富贵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畅快,肥硕的肚子随着笑声一颤一颤。“好!齐公子快人快语,我老王也不是磨叽人。这批货,三百四十五吨小麦、一百五十吨玉米、二百三十吨水稻,一共七百二十五吨。按市价算,每吨至少四百五十块。我不坑你,给个整数,每吨按四百块算。七百二十五吨,总计二十九万法币。”王富贵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我让码头工人直接送货上门,运费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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