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薄,上面印着“上海市第一监狱”的红字。没有寄件人姓名,但我知道是谁。
陈默。
他被判了八年。故意杀人未遂,加上越狱,数罪并罚。律师说,如果表现好,可能五年左右能出来。
我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还算工整。
“林晚:见字如面。我在这里很好,每天劳动、学习、反思。读了很多书,也开始写东西。管教说我进步很大,有可能减刑。需要一份受害者谅解书,如果你愿意的话。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无论如何,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也救了我自己。陈默。”
我把信纸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的雨。
受害者谅解书。
如果我出具,他可能减刑一到两年。
如果我不出具,他就要服满刑期。
该签吗?
从法律上说,他是杀人未遂的罪犯,应该受到惩罚。
从情感上说,他是我爱过七年的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被这场恩怨毁掉的受害者。
从现实上说,他已经付出了代价——八年刑期,人生最好的年纪要在监狱里度过。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叶蓁蓁。
我接通。
屏幕上出现她的脸,背景是“她力量”的办公室,白板上写满了字。
“林晚,看到新闻了吗?”她问。
“看到了。”
“赵东明认罪了,把周文涛和陈国栋的老底都掀了。证监会那边已经立案,要清查华荣系所有关联公司。‘她力量’这边……可能会受点影响,但问题不大。王景明注资了,够我们撑两年。”
她顿了顿,看着我。
“你那边怎么样?适应了吗?”
“还好。”我说,“雨多了点,但安静。”
“那就好。”叶蓁蓁笑了,“对了,有个事想问你——陈默的律师联系我了,说想请你出具谅解书。你怎么想?”
我看着屏幕上她关切的脸。
“蓁蓁姐,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想了想,“从法律角度,你出具谅解书是情理之中,毕竟他最后收手了,也没造成实际伤害。从个人角度……林晚,这取决于你能不能真正原谅他。”
原谅。
这个词太重了。
我原谅他出轨吗?原谅他欺骗吗?原谅他最后举刀的那一刻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恨不起来。
恨需要力气,而我太累了。这三个月,我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重建自己的生活,重建和母亲的关系,重建内心那些破碎的角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任何人了。
“我考虑一下。”我说。
“好。”叶蓁蓁点头,“另外……陈锐下周去多伦多办展,可能会路过温哥华。她想见你,又怕你不愿意。”
“我愿意。”我说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惊讶。
屏幕那头的叶蓁蓁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告诉她。林晚,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平静了。”她说,“以前的你,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现在的你,像雨后的湖面,有涟漪,但深不见底。”
挂了视频,我看着茶几上陈默的信。
然后,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谅解书。
内容很简单:
“本人林晚,系陈默故意杀人未遂案中的受害者。鉴于陈默在犯罪过程中主动终止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且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本人愿意出具谅解书,请求法院在量刑时酌情从轻处理。”
我签上名字,日期。
打印出来,装进信封。
但没封口。
我想等见了陈锐之后,再做最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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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来的那天,温哥华难得出了太阳。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乔治亚海峡湛蓝的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斯坦利公园的草地上有人野餐,孩子们在奔跑,海鸥在空中盘旋。
我们约在英吉利湾边的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看见我,她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拢了拢头发。
“林晚。”
“姐。”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我们都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眼圈红了。
“再叫一次。”
“姐。”我又叫了一声,这次更自然。
她走过来,抱住我。
很用力,像要把二十八年的分离都补回来。我也抱住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
我们坐下,沉默了很久,只是看着对方。
她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瘦,但气色很好。眼睛很亮,那种被梦想点燃的光。手上还有颜料渍,指甲剪得很短。
“过得好吗?”她问。
“好。”我说,“你呢?”
“也好。”她笑了,“就是画画太烧钱,颜料好贵。王叔叔……舅舅,他帮我找了画廊,卖了第一批画,够撑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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