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月照花林的衣角,卫衣上的小熊蹭到对方的风衣:“姐姐!我们刚找到沈奶奶的借书卡!她最后借的那本书没还,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比如……比如躲空袭?”她上周刚在历史课上学过抗战时期的空袭,这会儿一听到“1945年”就立刻联想到了。
月照花林蹲下来,摸了摸林小满的头,手指触到卫衣帽子上的小熊刺绣,嘴角弯起个温柔的弧度。“你猜对了一半,”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外婆生前总说,1945年夏天,她带着刚出生的女儿躲空袭,慌乱中把借的书弄丢了。后来她想回来赔书,甚至都准备好了双倍的书款,可再来时,书店却因为战火闭店了,门窗都被木板钉着,上面还留着弹孔。”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穿着浅蓝色旗袍,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正是这家旧书店的门口,木质招牌上的“拾光”二字清晰可见,“这是我外婆和我妈妈,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妈妈才三个月大,外婆说本来想等书店开门,把照片送给店主做纪念,结果没等到。”
老周看着照片,突然拍了下大腿,掌心的墨汁蹭到了蓝布褂子:“难怪我觉得‘沈清沅’这名字耳熟!我爷爷当年是这家书店的第一任店主,他的日记里写过,1945年有个姓沈的女老师,总来借育儿书,说要教孤儿院的孩子读书。后来空袭那天,她还把孤儿院的几个孩子接到书店地下室躲着,自己却跑出去找失散的女儿,我爷爷说那天过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他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几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写着“周明远日记 1943-1946”,“你看,这就是我爷爷的日记,里面还画了沈老师的样子呢。”
月照花林的眼睛红了,她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纸边已经起了毛,展开后是一张泛黄的配方,上面用铅笔写着“糖量加倍,苦难日子需要甜”,字迹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过。“这是我外婆当年写的,她说战乱时物资紧缺,糖更是稀罕物,孩子们很久没吃过甜的,总盯着街边的摊看。后来她发现书店后院种着甜菜根,就试着用甜菜根熬糖,做给孩子们吃,每次做的时候,孩子们都围着灶台转,像小馋猫一样。”
林小满凑过去看配方,手指轻轻碰了碰纸上的字迹,突然指着其中一行小字喊:“姐姐!这里写着‘阁楼第三层书箱,藏着孩子们的画’!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说不定还能找到小石头的画呢!”她刚才听月照花林提过,沈清沅带的孩子里有个叫小石头的。
月照花林和老周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三人爬上阁楼,林小满凭着记忆找到标着“1945”的书箱,书箱上还贴着张褪色的标签,上面写着“儿童读物”。打开书箱时,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甜菜根甜味,像是时光被封存在了里面。书箱最底下,压着一叠卷起来的画纸,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用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带烟囱的房子,还有几个手拉手的小人,每个小人旁边都用铅笔写着“沈老师”,字迹稚嫩,有的还把“沈”字写成了“氵申”。
“这是……”月照花林拿起一张画,手指忍不住发抖,画的背面写着“小石头送给沈老师,谢谢沈老师的”,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沾着点褐色的糖渍,像是当年不小心蹭上去的,“我外婆说,她当年带的孩子里,有个叫小石头的男孩,特别懂事,总是帮她照顾其他小朋友。后来小石头说要去打坏人,跟着部队去了前线,就再也没回来。外婆到晚年还总念叨,说不知道小石头有没有吃到过真正的。”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得“哐当”一声撞在墙上,玻璃震得嗡嗡响。林小满吓得叫了一声,手里的画纸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书箱角落里藏着的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锈迹斑斑,边缘有些变形,上面用小刀刻着“孤儿院孩子们的秘密”,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几个孩子一起刻的。
老周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生怕用力过猛把盒子弄坏。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油纸,油纸已经泛黄,上面放着几颗用糖纸包着的糖块,糖纸是当年的水果糖包装,上面印着“大白兔”的图案,如今糖块已经硬得像石头,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信纸是用粗糙的草纸做的,边缘有些破损。信纸展开后,上面是沈清沅的字迹,比借书卡上的更潦草些,像是写得很急:“1945年9月,小石头说要去打坏人,我把最后一块给他包好,他说等打完仗回来,要吃我做的双倍糖的。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麻烦告诉小石头,我会一直等着他,等着他回来吃。”
月照花林的眼泪掉在信纸上,晕开了淡黑色的墨迹。“我外婆等了他一辈子,直到2010年去世,床头还放着这个铁皮盒子的照片,照片是1946年拍的,外婆说那是她最后一次去书店附近,想看看有没有小石头的消息。”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锁,银锁已经有些氧化,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上面用阴文刻着“石头”两个字,“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说这是小石头当年落在孤儿院的,她一直保管着,要是能找到小石头的后人,就把这个给他,让他知道有人还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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