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攥紧扳手:“王总,这根缆绳不能用,得换。刚才测了磨损度,已经严重超标,再载人会出大事。”
“换?”王总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用文玩核桃戳了戳澹台?的胸口,“换了还叫‘百年索道’?我看你是想偷懒!老周,把他开了!这种不懂得配合工作的员工,留着有什么用?”
老周脸都白了,拉着澹台?往后退:“别冲动,这是投资方老板。你忘了你家里的情况?嫂子还怀着孕,你要是没了工作,怎么养家?”
澹台?甩开他的手,刚要说话,不知乘月突然上前一步,相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王总是吧?我刚拍了缆绳的磨损痕迹,还有澹台师傅的检测数据。要是真出了事,这照片和数据可就是证据,到时候不仅是你,连景区的责任都跑不了。”
王总脸色一变,随即又嚣张起来:“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滚!这里没你的事,再胡搅蛮缠,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不知乘月冷笑,掏出手机点开个视频:“去年暴雨天缆绳断裂的维修记录,还有今年的安全检测报告,我都拿到了。报告上明确写着‘建议立即更换主缆’,可你们不仅没换,还把报告压了下来。您说要是发到网上,网友会怎么说?会不会觉得你们为了赚钱,连游客的命都不顾?”
这一下打在了七寸上。王总眼神闪烁,盯着不知乘月看了半天,突然换了副笑脸:“小姑娘懂行啊!这样,中午我做东,咱们去镜海楼好好聊聊。有什么事,咱们饭桌上谈,好商量。”
不知乘月挑眉:“先换缆绳。换完缆绳,再谈其他的。”
王总咬咬牙,转头瞪着李涛:“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人去换缆绳!找最快的施工队,中午之前必须换完!”李涛应了声,慌慌张张地跑开了。王总又看向不知乘月,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姑娘,你可别后悔。”
澹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赞。他转头去拿工具,却发现不知乘月正盯着那把同心锁发呆,眼圈红红的。
“你奶奶……”他试探着问。
不知乘月吸了吸鼻子:“我奶奶叫苏芸,当年她和我爷爷林峰来爬山,遇上地震。爷爷是志愿者,为了救困在缆车的游客,自己没下来。”她从背包里掏出个旧日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这是我爷爷的日记,最后一篇写的就是去望霞山做志愿者的事,说要保护好游客,还要和奶奶一起把同心锁挂一辈子。”
澹台?愣住了。2008年的地震他记得清楚,望霞山索道塌了三节车厢,牺牲了两个救援人员,其中一个就叫林峰。他就是被林峰救的,可这些年,他一直没敢去打听林峰家人的情况,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对方。
“我奶奶那时候怀了我爸,”不知乘月摸着锁身,“她总说,爷爷答应要和她挂一辈子同心锁。后来爷爷没回来,她就把锁挂在了副缆上,说等爷爷回来,再一起取下来。可没想到,副缆拆了,锁也丢了。”她擦了擦眼泪,“我这次来,一是为了拍专题,二是想找回这把锁,让奶奶能安心。”
正说着,老周跑过来喊:“澹台师傅,新缆绳到了!不过……出了点事。”他喘着气,脸色难看,“施工队在路上被堵了,说是前面山体滑坡,只能先送过来主缆,副缆得等明天才能到。李经理催得紧,说王总下了死命令,中午之前必须弄好,不然咱们都得丢工作。”
澹台?皱起眉。副缆虽然不承重,但连接着车厢平衡装置,少了它风险极大。可王总催得急,而且家里妻子还等着他发工资去做产检,要是丢了工作,日子就没法过了。他陷入两难,一边是安全,一边是生计。
“先换主缆,副缆我用备用钢索临时固定。”澹台?下了决心。他从工具包翻出细钢索,这是他特意备着的,强度虽然不如新缆绳,但撑一天没问题。而且他可以多固定几个点,应该能保证安全。
不知乘月蹲在旁边看他干活,突然指着钢索问:“这东西能承受多大拉力?固定点够不够?要是遇到强风,会不会断?”
“两百公斤没问题。我会在车厢两侧和底部各固定一个点,总共三个固定点,能分散压力。”澹台?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你懂这个?”
“我爸是机械工程师,耳濡目染。他以前总教我怎么看机械结构,怎么判断安全隐患。”不知乘月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个本子,“对了,我奶奶说,当年爷爷救的人里,有个索道检修工,姓澹台。她说那个小伙子很年轻,眼睛很亮,还说要好好谢谢他。”
澹台?的手顿住了。手里的钢索差点掉在地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遇到救命恩人的家人。
十五年前,他刚入职三个月,地震时被困在中间的车厢里。车厢晃得厉害,随时可能掉下去。是林峰冒着余震爬过来,把他和另外两个游客推到安全地带,自己却被掉落的石块砸中。他永远记得林峰最后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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