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穿着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灰色领带,戴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此刻脸涨得通红:“这明明是仿品,民国的雷明顿打字机按键是象牙做的,你这是塑料的!”
万俟黻眼睛一眯,这不是刚才找打字机的收藏者吗?他刚想上前,就被身边的公西黻拉了一把。“别急,看戏。”
壮汉显然被戳中了痛处,拳头攥得咯咯响:“你小子敢找茬!今天不赔我名誉损失,别想走!”说着就要动手。
“住手!”一声清喝响起,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岁,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我是市收藏协会的,”男人亮出证件,声音沉稳,“这台打字机确实是仿品,而且是近十年的仿品,塑料按键上的做旧痕迹很明显。”
壮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年轻人一眼,灰溜溜地走了。年轻人松了口气,冲男人鞠了一躬:“谢谢您,我叫不知乘月,是学历史的。”
“不知乘月?”万俟黻嘀咕,这名字够文艺的,像从唐诗里抠出来的。
不知乘月转过头,看到万俟黻,眼睛一亮:“您是旧货市场的万老板吧?我昨天找过您,想买民国的打字机。”
万俟黻点点头,突然想起摊位上的那台,“巧了,刚收了一台,就是有点毛病。”
“真的?”不知乘月眼睛瞪得更大,“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可以出高价。”
几人回到旧货摊时,老人还坐在小马扎上等着,蓝布包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攥着包带。看到万俟黻回来,她立刻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阿姨,这是公西黻,会修打字机。”万俟黻介绍道。
公西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打字机上的布。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小镊子和螺丝刀,先对着卡键的位置仔细观察,又轻轻敲了敲机身,“是色带卡住了,问题不大。”
他用镊子慢慢抽出卡住的色带,黑色的墨渍沾在指尖,像点点墨梅。色带抽出来的瞬间,一张折叠的纸片从按键缝隙里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上。
老人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伸手想去捡,却因为太急差点摔倒。不知乘月眼疾手快扶住她,“阿姨,小心点。”
万俟黻弯腰捡起纸片,展开来。纸上是用打字机敲出来的字迹,墨水已经有些褪色,末尾的地方戛然而止,只打了一半的“我等你”格外醒目。
“是他的字……”老人声音颤抖,接过纸片时,手指抖得厉害,“他当年去边疆支援建设,走之前说要给我写首情诗,没想到……”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纸片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公西黻已经修好了打字机,他按了下按键,清脆的“咔嗒”声再次响起。“阿姨,这打字机还能用。”
老人抚摸着打字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蓝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铁皮盒。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沓泛黄的信纸,全是用打字机敲出来的,字迹和那张纸片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他当年寄给我的信,”老人拿起一封信,声音带着怀念,“他说边疆的星星很亮,像我晚上织毛衣的灯。”
不知乘月凑过去看,信里除了日常琐事,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胡杨树叶,叶片边缘卷曲,像被岁月揉皱的思念。“阿姨,您先生叫什么名字?”
“苏景然。”老人轻声说,“他是学文学的,当年写的诗还发表过。”
不知乘月眼睛突然睁大,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旧书,封面已经磨损,书名是《边疆诗稿》。“是不是这个苏景然?”
老人凑过去一看,眼泪流得更凶了:“是他!这是他的书!”
书的扉页上印着苏景然的照片,正是万俟黻在废品站看到的那张穿军装的年轻人。不知乘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段后记:“致婉卿,待我归期,必为你敲完那首未竟的情诗。”
“婉卿是我……”老人哽咽着说,“他走后第三年,我收到一封边疆寄来的信,说他在一次意外中走了,我不信,一直等他回来……”
万俟黻看着老人的样子,心里酸酸的。他想起自己去世的妻子,当年她最喜欢听他修东西的声音,说那是世界上最安心的旋律。
“阿姨,这打字机您打算卖吗?”不知乘月轻声问。
老人摇摇头,把打字机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我不卖,我要留着,说不定哪天……”
话没说完,突然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钟离龢赶紧扶住她,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不好,阿姨发烧了!”
几人赶紧把老人送进附近的医院。医生检查后说老人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治疗,还说她有严重的心脏病,不能情绪激动。
“医药费我来付!”不知乘月立刻掏出钱包,“苏先生是我最敬佩的诗人,照顾他的爱人是应该的。”
万俟黻拦住他:“别抢,我来。这打字机也算跟我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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