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百里黻!他穿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指着墙上的规划图说话。旁边站着他的儿子百里耀,穿件潮牌卫衣,正低头玩游戏。
公冶龢推门进去,百里黻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公冶教练,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
“我是这里的讲解员。”公冶龢点头示意。
主任赶紧打圆场:“公冶老师可是我们的骨干,当年的马拉松冠军,现在讲解安全知识特别专业。”
百里耀突然抬头:“你就是那个培养残疾跑者的公冶??我同学他哥就是你跑团的!”
“是我。”公冶龢笑了笑。
百里黻拍着桌子:“这缘分!正好,我打算捐一笔钱给基地升级设施,公冶你熟悉情况,这事就交给你负责。”
公冶龢刚想推辞,就听见门口传来争执声。
“我要见公冶龢!你们凭什么拦我?”是沉默赵的声音,带着火气。
她赶紧出去,见两个保安正拦着沉默赵,老人气得胸口起伏:“我要看看那铃铛,你们凭什么不让进?”
“赵叔,您别激动,我带您去。”公冶龢上前解围。
百里黻跟着出来,打量了沉默赵一眼,皱起眉头:“这不是赵师傅吗?当年我家盖第一个煤场,还是请您当的技术顾问。”
沉默赵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百里老板贵人多忘事,我可不敢当。”
公冶龢心里纳闷,这两人居然认识。她没多问,带着沉默赵回了展厅,把油纸递给他:“赵叔,您看这个。”
沉默赵接过油纸,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看到“老陈”两个字时,他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展柜前,眼泪砸在冰凉的玻璃上。
“老陈……老陈啊……”他反复念叨着,声音嘶哑,“我就知道,你不是让我丢下你……”
公冶龢扶他起来,递过水杯:“赵叔,老矿长是故意让您带着大家走的。他知道只有您能领队。”
沉默赵喝了口水,情绪渐渐平复:“当年百里家的煤场偷工减料,我劝过老陈别跟他们合作,可他不听。后来矿难,说不定就是……”
话没说完,百里黻突然走了进来:“赵师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百里家做生意向来规矩,当年的事故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是自然透水。”
“自然透水?”沉默赵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你敢说你们的矿道支护没偷工减料?当年我捡过你们换下来的劣质工字钢,上面全是裂纹!”
两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公冶龢想劝架,却被百里耀拉到一边。
“我爸就这样,跟人吵从来不让步。”百里耀撇撇嘴,“不过我偷偷听见我爸打电话,说这矿当年的事故有猫腻,他这次来是想把基地买下来,改成私人会所。”
公冶龢心头一沉。她看向争吵的两人,突然想起刚才百里黻说要捐钱整改,怕不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头发挽成低髻,别着枚珍珠发卡,气质优雅。是公孙?,镜海市有名的企业家,也是失孤儿童基金的发起人。
“百里总,好久不见。”公孙?伸出手,笑容温和,“我听说你要捐钱给基地,特意来看看,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
百里黻脸色一变,随即堆起笑:“公孙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公孙?的目光扫过展柜里的救命铃,落在沉默赵身上:“这位是赵守义师傅吧?我找您很久了。”
沉默赵愣住了:“你认识我?”
“我父亲当年也是红卫矿的矿工,1998年矿难,他没能出来。”公孙?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直想找幸存者问问情况,可大家都不愿意提。”
展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公冶龢看着公孙?,想起她姐姐的墓碑,突然明白这份执念有多沉重。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沉默赵轻声问。
“公孙建国。”
沉默赵眼睛一亮:“建国!他当年跟我一个班!矿难时他帮我扶着老矿长,是个好人……”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展厅的灯瞬间灭了。
“怎么回事?”百里耀尖叫起来。
“别慌!”公冶龢喊道,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应该是变压器跳闸了。”
光线晃动中,她看见沉默赵突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是……是井下的声音……水来了……”
“赵叔,您别怕,是跳闸了。”公冶龢赶紧扶住他。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叮铃”一声轻响。是救命铃,它自己响了!
黑暗中,那铃声格外清晰,带着穿透岁月的苍凉。公冶龢的心猛地揪紧,她死死盯着展柜,看见那只锈迹斑斑的铃铛在轻微晃动,铃舌上的麻绳仿佛在自动摆动。
“谁在碰铃铛?”百里黻的声音带着惊慌。
没人回答。只有铃铛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来自深渊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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