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荀师傅把荀明的车票和那些信,还有那个帆布包、怀表、木戒指,一起埋在了父母的墓旁。墓碑上,她刻上了荀明的名字,还有“等我回来”四个字。
地铁2号线的失物招领处,多了一面“思念墙”。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旧车票,每张车票后面都写着一个故事。荀师傅每天都会来这里,看看那些车票,仿佛能看到荀明站在站台,笑着对她说:“姐,我回来了。”
这天晚上,荀师傅又在站台清扫。应急灯的光依旧橘黄,蓝色的座椅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她扫到那排座椅下时,帚尖又碰到了一个东西。她弯腰捡起来,是张新的车票,正面印着“2024年5月20日 镜海地铁2号线”,背面写着“我回来了”,字迹和荀明的很像,左边嘴角的梨涡,仿佛要从字迹里跳出来。
荀师傅抬起头,看到站台的尽头,一个穿着军绿色帆布包的年轻人,正朝着她笑。他的腰间别着块旧怀表,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层金光。
“姐,我回来了。”年轻人说。
荀师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开心的泪。她朝着年轻人走去,脚步轻快,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夏天的夜晚,她站在站台,等着弟弟回家。
突然,站台的灯猛地闪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了。黑暗中,只有应急灯的光在闪烁,像鬼火一样。年轻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荀师傅伸出手,想抓住他,却什么也抓不到。
“小明!”她大喊着,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咔嗒”一声,是车票掉在地上的声音。她猛地转过身,看到地上的车票背面,“我回来了”那四个字,渐渐变成了“等我回来”。而站台的尽头,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应急灯的光忽明忽暗,荀师傅站在原地,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幻觉。她弯腰捡起车票,指尖传来车票的温热,仿佛还带着年轻人的体温。
这时,地铁进站的声音传来,“轰隆轰隆”,越来越近。荀师傅抬起头,看着地铁驶来的方向,心里默念着:“小明,你真的回来了吗?”
地铁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带着股强劲的风从隧道口涌出来,吹得荀师傅鬓角的白发贴在脸上,痒丝丝的。她攥着那张变了字的车票,指腹反复摩挲着“等我回来”四个字,温热的触感还在,可站台尽头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轰隆——”列车头的大灯刺破黑暗,像两只巨大的眼睛,把站台照得通亮。荀师傅下意识眯起眼,再睁开时,却见列车门缓缓打开,下来个穿藏青色保洁服的女人,头发挽成松垮的髻,膝盖上也有块浅灰色补丁——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二十年前的荀师傅手里攥着块面包,急急忙忙往站台外跑,嘴里还念叨着:“小明,你可别迟到,爸妈还等着咱回家吃晚饭呢。”她跑过那排蓝色座椅时,口袋里的怀表滑了出来,“啪嗒”掉在地上,表盖弹开,露出里面荀明的照片。
现在的荀师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喊“小心”,可声音像被卡住似的发不出来。只见二十年前的自己弯腰去捡怀表,身后突然冲过来个背着军绿色帆布包的年轻人,正是二十岁的荀明!
“姐,我在这儿!”荀明笑着,左边嘴角的梨涡深深陷进去,他伸手帮荀师傅捡起怀表,“看你急的,我这不是到了嘛。对了,我给你带了南方的糖,可甜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纸包,里面的水果糖裹着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现在的荀师傅眼泪又下来了,她伸出手想碰一碰弟弟的脸,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肩膀,什么也抓不到。这时,列车门开始关闭,二十年前的荀明和荀师傅并肩站在门边,荀明把怀表递给荀师傅:“姐,这个你拿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我赚够钱就回来,一定坐这趟末班车。”
列车缓缓开动,二十年前的荀明趴在车窗上挥手:“姐,等我回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列车的轰鸣声吞没。
现在的荀师傅追着列车跑,脚下的碎玻璃硌得她生疼,可她不管,她只想再看弟弟一眼。“小明!小明!”她大喊着,嗓子都喊哑了。
突然,列车消失在隧道里,站台又恢复了原样。应急灯的光依旧忽明忽暗,地上的碎玻璃还在,可刚才的一切都不见了,只剩下她手里那张温热的车票。
“荀姐?荀姐你咋了?”小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垃圾桶跑过来,粉色运动鞋踩在瓷砖上“噔噔”响,“你站在这儿干啥呢?脸白得跟纸似的,是不是不舒服?”
荀师傅转过身,看到小吴脸上满是担忧,她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手里的车票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我没事……”她擦了擦眼泪,把车票塞进内袋,“就是刚才走神了。对了,你咋过来了?”
“我刚在休息室泡了杯姜茶,想着你可能冷,就给你送过来了。”小吴把搪瓷缸递给她,里面的姜茶冒着热气,姜味混着甜味飘出来,“快喝口暖暖身子,等会儿早高峰就来了,人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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