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看着她这副涕泪交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却没再苛责。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抚过那支赤金点翠扁方,重新换上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冷厉从未出现过。她理了理披风,将夜风灌进来的凉意挡在外面,淡淡开口:“起来吧。哭有什么用?这宫里的眼泪最不值钱,流多了,只会让人看轻了你。”
采苹哽咽着应声,慢慢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眼泪,眼底满是惶恐。
剪秋瞥了她一眼,脚步率先往前迈,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告诫:“走吧,皇后娘娘还在前面等着呢,莫要让娘娘久等。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往后好好做事,皇后娘娘自然不会亏待你。”
两人继续前行,行至距离养心殿不远处的小亭一角时,便看见皇后宜修正静立在亭中。暮色如墨,晕染了天际,亭角的宫灯尚未点燃,唯有晚风穿廊而过,拂起她石青色团凤常服的裙摆。衣料上以金线暗绣的缠枝牡丹纹,在昏暗中如流霞般若隐若现,衬得她身姿愈发端凝挺拔,宛若一尊浸在薄暮里的玉塑,不见半分烟火气。
发髻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累丝嵌东珠的凤钗,细碎的东珠垂落,光华敛在暮色里,不张扬,却自带着睥睨六宫的威仪。鬓边一缕乌发被风拂乱,她抬手,羊脂玉磨成的护甲莹白温润,轻轻抿住那缕发丝,腕间同色的玉镯随着动作轻晃,漾出一圈极淡的光晕,周身沉静的威压,竟让周遭的虫鸣都淡了几分,令人不敢直视。
绘春与剪秋一左一右立在亭外,屏声静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亭中之人。宜修目光如梳,将采苹从头到脚细细篦过一遍,从她浅碧色宫装料子上绣着的青花,到鞋面密匝匝的暗纹,再到她鬓边那支素净的银簪,都看得一清二楚。末了,她才缓缓颔首,语声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一字一句落在暮色里:“是个齐整孩子。”
说罢,她抬手示意绘春上前。绘春忙捧着那只螺钿匣子趋步至皇后身侧,匣子上嵌着的碎钻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宜修伸手从匣子里拈起一枚碧玺草虫头绒花,那草虫的触须是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缠就的,颤巍巍的,顶端还缀着米粒大小的东珠,在昏暗中流转着幽光。她指尖摩挲着绒花的花瓣,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这花看着寻常,却是内务府新贡的样式,独一份的别致,既衬得采苹清新脱俗,又能让皇上一眼留意到,更能借着这花,给年世兰递去一个无声的信号。
“好花儿需得衬佳人。”皇后亲手将绒花簪进采苹的鬓发,冰凉的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耳垂。采苹感到那枚碧玺正像只真正的草虫般在发间窸窣爬动。“戴着它,皇上面前会更与众不同些。”皇后的声音裹着蜜糖般的暖意,“皇上最喜清新别致的。”
年世兰在翊坤宫修剪牡丹的画面骤然闪过采苹心头。她垂下脖颈谢恩,听见自己过于急促的心跳。这枚头花既是恩赏,更是烙铁。若真戴着面圣,华贵妃顷刻便会知晓;可若此刻摘下,便是忤逆中宫。
“奴婢……”采苹的指尖在袖中蜷缩,触到袖袋里备着的一小包苏合香粉。她忽然深深拜倒,借着动作让那绒花松脱几分,语声带着难掩的惶恐,“奴婢卑贱之躯,恐辜负娘娘厚爱。”
皇后的笑容在暮色里淡去三分,剪秋适时上前扶起采苹,顺势将绒花重新簪稳,语声恭谨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娘娘赏的体面,姑娘好生戴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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