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的金剪刀悬在半空,烛火在锋刃上跳了一下,映得她眼底流光乍泄。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剪秋鬓边那支象征二品女官的赤金点翠扁方,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却更像绵里藏针。“颂芝,没看见剪秋姑姑站着?”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的倨傲藏都藏不住。
颂芝连忙上前,正要躬身请剪秋落座,却被年世兰一个眼神制止。待颂芝讪讪退下,年世兰指尖在青玉案上叩出三声轻响,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语声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你可是皇后跟前掌印的女官,连内务府总管见你都要躬身问安,自然比颂芝这些蠢物体面,哪能让你站着说话。”
剪秋的呼吸滞了滞,这句抬举像锦缎裹着的匕首,明着是抬举,实则是暗讽她仗着皇后的势作威作福。她面上依旧挂着温顺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斜着身子缓缓落座,裙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贵妃娘娘说笑了,奴婢不过是皇后跟前的一介奴婢,怎敢当得起‘体面’二字。”
话音刚落,便听见内殿传来紫檀匣盒开合的声响,清越雅致。采苹早已将各色香料分装妥当,捧着锦匣缓步走了出来,一身浅碧色宫装,衬得她身姿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婉。
年世兰瞥了采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忽然将手中的金剪刀一掷,剪断的牡丹应声落入釉里红水盂,溅起的水珠正落在剪秋膝前寸许的地面,带着几分赤裸裸的挑衅。她慢条斯理地拭了拭指尖,语声凉薄如冰。“回去禀告皇后姐姐,采苹是本宫身边的人,性子怯弱,若是在皇上面前笨手笨脚冲撞了圣驾,本宫明日必亲自往景仁宫负荆请罪。”
剪秋心头冷笑,负荆请罪?不过是说给人听的场面话罢了,真到了那时,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是非。她面上依旧恭敬,微微颔首。“贵妃娘娘放心,奴婢定会照看好采苹姑娘。”
采苹抱着锦匣随着剪秋往外走,经过穿堂时,听见年世兰正在教年世芍认那株新移栽的刺玫,语声低缓却字字锋利,“你们都瞧仔细了,这刺玫看着娇艳,根茎却带着尖刺,若要除根,非得连土里的须子都烧干净才算稳妥,半点都不能留。”
采苹脚步微顿,指尖微微发颤,锦匣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剪秋瞥见她的异样,眸色沉了沉,却并未多言。
夜风掀起剪秋的云纹披风,带着几分凉意。她回头望向翊坤宫,檐下宫灯在琉璃罩里摇晃,将年世兰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正缓缓修剪着另一枝并蒂牡丹,那姿态,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狠绝。剪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转瞬即逝。
两人沿着宫道缓步前行,月色朦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行至无人处,剪秋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落在采苹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全然没了方才在翊坤宫的温顺。
采苹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垂下头,攥紧了手中的锦匣。
“方才在殿里,贵妃娘娘的话,你听明白了?”剪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与方才在翊坤宫的温顺恭敬判若两人。她看着采苹瑟缩的模样,肩头微微发颤,连捧着锦匣的手都在抖,心底愈发鄙夷。这般胆小如鼠的性子,也配做华贵妃的棋子?怕是到头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采苹身子一颤,指尖攥得锦匣边缘发白,指节泛出青白,低声应道:“奴婢……奴婢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便好。”剪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敲打。她上前一步,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几乎要贴到采苹耳边,“你是皇后娘娘点名要的人,往后,你的命,你的身子,你的前程,便都捏在皇后娘娘手里。华贵妃待你再好,那也是镜花水月,不及皇后娘娘给你的一分一毫。”她目光扫过采苹微微发抖的肩头,眼底的轻蔑更甚,“你在翊坤宫这几日,华贵妃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心里该有数。是做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是跟着皇后娘娘谋个安稳前程,你自己掂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采苹鬓边那支素银簪子上,那是年世兰赏的,此刻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剪秋的语气愈发冷硬,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在采苹心上:“方才穿堂里的话,你若敢漏出半句,或是存了半点异心,莫怪奴婢心狠。这深宫之中,从没有什么两全之法,站错了队,走错了路,便只有死路一条。你当华贵妃是真心护着你?她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枚能换好处的棋子罢了。三阿哥府里的位置,年世芍占着,你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钉子,用来搅乱三阿哥后院,成全她年家的野心。”
采苹脸色煞白,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奴婢不敢,奴婢定当一心一意侍奉皇后娘娘,绝无二心。华贵妃的话,奴婢……奴婢不敢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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