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敢催逼弘时的婚事。”她向前倾身,披风上金牡丹在烛火下流转华彩,映得她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藏着万千算计,“只求皇上允准,先择个知书达理的侧福晋照料起居。也好让那孩子下学归来,有人备盏热茶,有人替他熨帖朝服,不必再孤零零守着空旷的阿哥所,对着一盏孤灯发呆。”语至此处,她眼尾微微发红,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连声音都放得轻软,带着几分恳求,“皇上觉得可好?”
殿外忽然传来更鼓声,沉郁顿挫,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的振翅声划破夜的寂静。采苹垂首盯着自己裙裾上颤动的光影,发觉发间那支碧玺草虫的银丝触须,不知何时已缠住了几根青丝,像极了此刻殿内无声缠绕的心思。她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将头垂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融进地砖的纹路里,做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
皇帝将青玉镇尺在指间转了转,目光掠过食桌上那道纹丝未动的樱桃肉,那是弘时幼时最爱的菜式,如今摆在案上,竟显得有些碍眼,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眼底。“朕记得你前日才夸过尚书席尔达家的格格,说那董鄂氏性情温婉,最是体贴懂事。”他忽然抬眼,烛光在瞳孔里跳了跳,像两簇跳动的火苗,“我朝祖训,从未有未娶嫡妻先纳侧室的道理。”
宜修执起甜白釉酒壶,琥珀色的梅子酒注入琉璃盏时泛起细密涟漪,像碎金落进盏中。她将酒盏轻轻推至皇帝手边,腕间翡翠镯子碰在案几上发出清响,那声响脆而不锐,恰如其分地撩拨着人心。“天家骨肉自然比民间更矜贵些,规矩也当变通几分。弘时是皇上长子,臣妾每回见齐贵妃妹妹,总见她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发呆,眼底的落寞,瞧着实在叫人心疼。”话音未落,她忽然用绢帕按了按眼角,帕子上绣的素色兰草,沾了一点湿意,“何况皇上与臣妾相伴数十载,臣妾的心思,皇上还不明白吗?不过是盼着孩子们都安安稳稳,皇家血脉绵延兴旺罢了。”
胤禛的目光落在她腕间的镯子上,那翡翠的绿意,温润得像极了当年她在潜邸为他缝补衣袍时,指尖的温度。那些年的相濡以沫,那些灯下的低语,忽然漫上心头,让他的语气软了几分。他沉默片刻,指尖拂过酒盏的边缘,却没有端起,只道:“你素来周全,只是祖训在前,朕不能破例。”
殿外传来三更梆子声,一声叠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惊得采苹发间碧玺草虫的银丝触须簌簌颤动。宜修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让瑰紫云锦上盛放的金牡丹正对烛光,那牡丹开得恣意张扬,似要将满室的暖光都拢入花瓣里,露出几分逼人的艳色。“董鄂氏确实是个好的,可正因如此,倒让臣妾想起当年孝懿仁皇后为康熙爷选秀时的旧例。总要留些余地,才好等更合适的正主儿。”她抬眸望住胤禛,目光里含着几分恳切,几分追忆,像一汪深潭,“皇上忘了吗?当年臣妾入府,也只是个侧福晋,若非皇上垂怜,一路扶持,臣妾何德何能,能有今日的尊荣。”
她忽然起身执壶,半截皓腕从披风里探出,露出腕上那道淡白的旧疤,那是当年生育弘晖时落下的痕迹,一道疤,便是一道永远的念想,也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就像这梅子酒,初尝甘美,可若要经年陈酿,总得先寻个合适的瓷坛装着,才不负这酒的醇厚。”皇帝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片刻,眸色微动,终是伸手接过了酒盏,指尖的温度,透过琉璃盏壁传过来,带着几分沉郁。
宜修垂眸轻抚茶盏,釉面映出她欲说还休的眉眼,藏着万千算计,却又被温婉的笑意掩得严严实实。“说起选侧福晋,臣妾倒想起今早一桩事。华贵妃与齐贵妃特意来景仁宫,说年家二小姐世芍与弘时颇为投缘,言谈间颇为亲密。”她声线里揉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似是真的为了皇家颜面左右为难,“她们想请臣妾美言,将世芍指为弘时的嫡福晋。”
鎏金烛台爆了个灯花,火星溅起,映得皇帝眉峰微动,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戾气隐隐透出。宜修叹息声如柳絮拂过水面,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字字清晰,落在人心上:“臣妾当即劝止了华贵妃。并非要驳她颜面,实在世芍姑娘出身浣衣局,嫡福晋之位关乎皇家体统,岂容宫女之身的女子担当?”她抬眼时,目光澄澈如秋潭,潭底却藏着寒刃,闪着冷光,“臣妾说若真要许配,给弘时做侧福晋已是天大的恩典,既全了她们姐妹情谊,也遂了弘时的心愿。”
“放肆!”胤禛猛然掷下酒盏,琥珀琼浆溅上龙纹锦缎,洇出一片深色的渍痕,像泼洒的血。怒意在他眼底凝成寒冰,似要将周遭的暖意都冻透,声音里带着雷霆之威,“朕早同世兰说过,世芍沉稳知礼,要留在身边伺候。她竟敢阳奉阴违!”他猛地一拍桌案,镇尺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弘时也敢肖想朕看重之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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