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芍一怔,这话听着是熨帖的,细品却藏着针尖般的深意。恒亲王福晋他他拉氏又与皇后宜修母家沾亲带故这层关系宫里人谁不知晓?长兄偏要寻了这两位来,哪里是单纯添妆,分明是借着这层牵扯,向宫里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递话——年家的女儿,便是许给了不得志的弘时,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她猛地抬头,撞上年世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那眼底盛着夜色般的浓黑,藏着她往日从未看懂的算计。年世兰见她神色微动,便知她已会意,唇角的笑意便深了几分,却不是暖意,是凉薄的通透:“你当长兄是心疼你,怕你在王府受委屈?”
她轻轻嗤笑一声,指尖划过窗棂上凝结的霜花,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弘时是皇上的儿子,再不得志,也是天家血脉。皇上近来对长兄在朝中的权势,已是多有忌惮,你这桩亲事,是年家递出去的橄榄枝,也是咱们姐妹在宫里的护身符。”
“护身符”三字,字字砸在年世芍心上,震得她浑身一颤。先前那些委屈、不甘,霎时间都化作了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她原以为自己是这场婚事里的牺牲品,却不知,自始至终,她都是年家棋局上的一颗子,一颗能护着年家,也能护着年世兰的子。
年世芍闻言,连忙拭去泪水,指尖却抖得厉害,哽咽着应道:“劳烦长兄嫂嫂挂心,也难为姐姐这般周全。”
“自家姐妹,说什么周全不周全的。”年世兰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红宝流苏簪,那流苏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着烛火,明明灭灭,像极了宫里翻覆不定的人心。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夜色里似有无数双眼睛,正窥伺着翊坤宫的一举一动。
“时辰也不早了,你明日还要备嫁,早些回去歇着吧。”她声音放得柔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里有韵芝和素荷伺候着,不必挂心。”
韵芝是皇后安插在翊坤宫的人,素荷是年家的陪嫁,这话落在年世芍耳中,又是一层警醒。姐姐身边,从来没有真正的自己人,就像这宫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她福了福身,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脚步竟比来时沉了许多,像是骤然扛起了千斤的重担。
她见年世芍还欲再说些什么,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去吧。记住姐姐今日的话,守好本心,握好分寸,往后的日子,定能顺顺遂遂。”
说罢,世芍含泪扶着侍女的手,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的金砖,发出轻微的声响,渐行渐远。
殿内只剩下年世兰一人,她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端起茶盏,将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茶汤的甜,却压不住心底的凉。
窗外的风,又起了,卷着夜色,拍打着窗棂。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依旧燃得旺,只是那暖雾,却仿佛渐渐冷了下来,缠上了她的指尖,凉得刺骨。
她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无论是果亲王府的甄玉隐,还是坤宁宫的宜修,亦或是阿哥所里的弘时与年世芍,都不过是这深宫棋盘上的棋子。而她年世兰,既要做那执棋的人,也要做那最耀眼的一颗棋,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里,走出一条通天的路来。
烛火摇曳,映着她明艳的面容,眼底深处,是翻涌不息的野心与算计,如夜海狂涛,从未停歇。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龙涎香的暖雾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年世兰望着那跳动的烛火,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长兄的叮嘱,恒亲王福晋的添妆,不过是她布下的又一步棋。既为年世芍撑了脸面,也向朝野昭示了年家与宗室的交情,更能借着恒亲王的势力,为弘时铺路。这盘棋,一步连着一步,一子扣着一子,容不得半分差池。
她端起案上的茶盏,将冷透的茶汤一饮而尽,寒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浇不灭心底那簇名为野心的火苗。
年世芍下去后不久,殿外的风忽然紧了些,卷着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惊碎了殿内片刻的沉寂。
正凝神望着烛火出神的年世兰,忽闻帘栊轻响,抬眼便见颂芝掀帘而入,往日里的从容尽数褪去,一张俏脸白了几分,脚步匆匆,神色间满是惶急。她顾不得行礼,喘着气急声道:“贵妃娘娘,苏公公来传皇上口谕,请您速往养心殿一趟!”
年世兰闻言,指尖摩挲竹叶簟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讶异:“昨儿和今夜皇上不是都陪着皇后娘娘么?怎的不在景仁宫,反倒回了养心殿?”
宜修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素来最能引得皇上垂怜,往日里但凡她称病,皇上总要守在景仁宫半宿,今夜这般急着回养心殿,倒真是奇事。
颂芝闻言,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忧:“娘娘有所不知,想来是那皇后又在皇上面前吹了什么枕头风。她还推说自己身子不适,劝皇上回养心殿歇着。苏公公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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