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冲出正院时，飞雪已经将整个叶府笼罩在一片苍茫中。
他没有走前院的回廊，而是直接翻过院墙，沿着屋脊朝府门方向疾掠。风雪迎面打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了细微的水珠。他没有去擦。手中修罗剑的血迹尚未干透，在飞雪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府门外，长街上的积雪已经被灵力碰撞掀得凌乱不堪。几具黑袍人的尸体横在石阶两侧，断刃和碎裂的灵石散落一地。林婉清正扶着一个人倚在石狮基座上，那人半身浴血，鬓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四肢关节处的伤口尚未完全止血，正缓慢地渗出深红色的血。
叶擎天。
他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但呼吸尚存，胸口在棉袍下微微起伏。他侧着头，靠在石狮冰冷的石座上，失焦的目光模糊地望向叶青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辨认什么。
林婉清正在为他包扎右臂的伤口，头也没抬：“府里的守卫已经退了，但影殿的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西城门那边有动静，可能来的是他们的金丹后期。”
叶青看着叶擎天那张苍白清瘦的脸，片刻后，他开口：“还能走吗？”
叶擎天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凝聚了一瞬，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就不走了。”叶青在石阶上蹲下身，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侧。入手处是一片黏腻的温热——血。叶擎天身上的锁灵钉虽然被拔除，但伤口还在渗血，他的修为也在急速流失。
沈渊也翻墙而出，落在长街的另一侧，目光锐利地扫过街口的方向：“西边来了。至少有六个，为首的是金丹后期，气息是影殿的路数。”
叶青没有回头：“挡多久？”
沈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肩上那个气息奄奄的人，片刻后才道：“三到五息。”
“够了。”叶青把叶擎天的重量又往自己肩上带了一下，朝林婉清点了点头，“走，去城西密道。”
林婉清没有多话，转身护在两人侧面，迅速脱离长街，朝巷口方向撤去。身后传来陆锦拉弓的嗡鸣——一支银色的灵力箭矢破空射出，在街口处炸开，掀起一阵强烈的灵力震荡，暂时阻挡了影殿追兵的脚步。
他们沿着巷子快速穿行，绕过倒塌的院墙和积雪堆积的废墟，叶擎天在叶青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的呼吸很浅，每走几步就会轻微地皱一下眉，但他没有出过一声痛吟。
城西的密道入口在沈渊的指引下很快被找到——那是一间早已废弃的井房，墙壁斑驳，井口被石板封住。沈渊侧身挤进门，一掌拍开石板上的暗扣，露出那条通往城外的密道入口。
叶青正要扶着叶擎天往下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渊猛地转身，短剑出鞘，剑气凛冽。
街口的风雪中，六道黑色身影已经逼近，为首者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金丹后期。他的目光扫过密道入口，冷笑一声，语气漠然如同宣告：“影殿办事，在场之人，一个不留。”
沈渊站在密道口，背对着叶青。他那张布满旧疤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稳：“老夫欠你父亲的债，今日怕是还到头了。”
叶青一手扶着叶擎天，另一只手微微收紧剑柄，正要回身——
“你走。”沈渊头也不回，“影殿要的是你，不是老夫。你若不走，你父亲的血脉就断在这里了。”
叶青没有动。
沈渊微微侧头，露出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老夫活够了。你们年轻人，路还长。”
他持剑向前，迎着风雪踏出了那一步。
身后，密道的暗门缓缓闭合，将风雪与厮杀声隔绝在另一侧。
叶青站在暗道的黑暗里，肩上的重量压得很沉，沉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低头，看着叶擎天垂在身侧那只苍白的、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他转身，沿着密道，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的最后一声，是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而后是沉寂。
风雪的尽头，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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