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在烈火与鲜血中哀嚎。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曹军的士兵如同被放出笼的野兽,他们通红着双眼,踹开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院门。金银财宝被粗暴地塞进怀里,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喊,被淹没在肆无忌惮的狂笑与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中。
纪律?在破城之后巨大的利益与欲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城主府,这座濮阳城内最宏伟的建筑,自然成了劫掠者们眼中的终极宝藏。一队队的曹军士兵涌入其中,他们像贪婪的蝗虫,冲向那些曾经让他们仰望的亭台楼阁。
严氏的院落,那扇刚刚见证了背叛与决绝的院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哈哈,这里还有个院子!”
“快,进去看看,说不定吕布的老婆就藏在这里!”
几个满身酒气,脸上沾着血污的曹军士兵,狞笑着冲了进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廊柱后,瑟瑟发抖的严氏和紧紧护在她身前的吕玲绮。
“啧啧,两个美人儿!”为首的校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大的风韵犹存,小的还是个雏儿。弟兄们,咱们发财了!”
严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预想过城破后的种种可能,却没料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丑陋。她将女儿死死地护在身后,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不止。
“别过来!”吕玲绮那张还带着稚气的俏脸,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刚毅。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断裂的木棍,死死地横在胸前,像一只护崽的雌豹,对着步步紧逼的恶狼,发出徒劳的嘶吼。
“小辣椒,我喜欢!”那校尉不怒反笑,他挥了挥手,“抓住她们,带回营里,今晚好好乐呵乐乐呵!”
几个士兵淫笑着,一拥而上。
严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只恨,没能为女儿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没有喊杀,没有预兆。
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暗夜里最致命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院墙上翻落。他们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动作干净利落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噗!”
“噗嗤!”
几声沉闷的,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个正扑向严氏母女的曹军士兵,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他们的脖颈处,不约而同地绽开一道细长的血线。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着最后的贪婪与错愕。
为首的那名校尉,是唯一反应过来的人。他猛地回头,刚想呼喊,一柄冰冷的横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上传来的寒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看到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十几个身穿玄黑色制式铠甲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铁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们的站位,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将整个院落都控制在内。
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校尉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认得这身铠甲,这是长安李玄麾下,最精锐的玄甲军!他们不是在城外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武,虎卫营的统领,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吓破了胆的曹军校尉。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手腕轻轻一动。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校尉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王武甩了甩刀上的血迹,将尸体像丢垃圾一样踢到一旁。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扫过院中那些散落的金银器物,没有丝毫停留,最终,落在了廊柱后那对惊魂未定的母女身上。
严氏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满地尸体,和一群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黑甲神兵。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这些人……是谁?
他们杀了曹操的兵,难道是吕布的援军?可看他们的装束,分明不是。
王武迈开脚步,沉重的军靴踩在沾着雨水的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严氏的心上。
他没有理会那个还举着木棍,一脸警惕的少女。他走到严氏面前,在三步之外停下,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清晰,不带一丝情绪。
“奉大将军之命,前来‘保护’夫人与小姐。”
大将军?
严氏的瞳孔猛地一缩。当今天下,敢自称大将军,且拥有如此精锐部队的,只有一人!
长安,李玄!
他……他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严氏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自以为算计了一切,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更大棋局上的一颗棋子。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他的目光,竟然早已穿透了濮阳的城墙,落在了自己这个小小的后院之中。
一种比面对曹军时更加深沉的恐惧,从她的心底里升起。
与这种恐惧一同升起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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