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圣环的“夜晚”降临了。
天际的光源缓缓沉暗,晕开一圈柔和的乳白光晕。按家族惯例,此刻正是成员休憩之时,各处庭院陆续熄了灯火,偌大的领地渐渐沉入静谧。可这静谧之下,却藏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小倪立在自己府邸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雕花窗框。心绪如乱麻缠绕,今日大殿上的种种仍历历在目——族人那些从质疑、不屑到最终转为震惊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她从不在乎旁人如何看自己,却唯独受不了他们那样对待永乐。
“他一定很难受。”小倪轻声呢喃,气息微颤。
即便永乐在殿上始终从容不迫,最后甚至拿出了震慑全场的聘礼,小倪也清楚,被全场敌视的滋味有多难熬。她太了解自己的族人了:高傲、排外,将血脉尊荣刻进骨子里。永乐再强,可在他们眼里,终究是“外人”。
除了牵挂永乐的情绪,还有一件事让她辗转难安——那个刺杀永乐、又对她下催情药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她敢肯定,对方能把手伸进兰斯家族内部,势力绝不容小觑。必须尽快找到永乐,和他一同商议追查,否则谁也说不清后续会不会生出更恶劣的事端。
“小倪,这个时候你真的要去?”身后忽然传来菱菱带着几分急切的担忧声。她站在廊下阴影里,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线条,腰间双剑静静垂着,泛着冷光。
“我必须去。”小倪语气坚定,转身看向她,“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可戒律堂现在盯得正紧。”菱菱快步走近,刻意压低了声音,“自从三日前定下订婚仪式,整个圣环都进入戒严状态。没有通行证的空间跳跃,会被立刻侦测到。”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掩护。”小倪上前一步,握住菱菱的手,“你用阵法在我府邸制造假象,拦住所有访客;我从地面过去,永乐住得不远,一刻钟就到。”
菱菱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好吧,你务必小心。”
小倪用力点头,转身迅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她走到镜前,将兜帽拉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我最多出去两个小时,若是超时未归,你就按应急计划行事。”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分头行动。菱菱留在房内,指尖翻飞间开启障眼阵法——阵法模拟出小倪的气息与星力波动,足以让外界误以为她始终在府邸中。而真正的小倪,则从后窗悄无声息地跃下,身影一纵便融入浓稠的幕色。
兰斯圣环的建筑布局遵循古老的星辰阵法,各庭院间以蜿蜒石径相连。这些路小倪再熟悉不过,都是她幼时四处乱窜的地方。此刻她像一道轻烟,在建筑的阴影中快速穿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精准避开每一队巡逻的守卫。
抵达永乐的庭院时,四周静得能听见虫鸣。小倪警惕地蛰伏片刻,确认没有埋伏的气息后,才轻轻叩了叩房门。
门应声而开。永乐立在门内,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她会来。
“你来了。”他轻声说。
小倪瞬间松了口气,快步进门反手关上门。下一秒,所有防备轰然卸下,她扑进永乐怀里,将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胸前。
“对不起…”声音闷闷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永乐轻轻环住她,手掌在她背上温柔地拍着,安抚道:“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小倪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他们那样对你…那些眼神,那些质疑…我真的受不了。”
“小笨蛋。”永乐笑了,笑容温暖又包容。他抬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拭过她泛红的眼角,“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小倪一怔:“什么事?”
“你被人跟踪了。”永乐的声音骤然压低,神色变得严肃,“进来的时候,没察觉吗?”
小倪瞳孔骤缩:“怎么可能?我一路都很小心——”
话音未落,永乐已一把将她抱起。动作来得突然,小倪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紧接着,他的声音通过心灵联系直接传入她脑海:“我看见你背后连着一条粗重的因果线,一直延伸到府邸外围。刚才用阴神视觉查探魂体状态,发现外面确实有人盯上你了,此刻应该已经离开去报信。”
小倪浑身一僵。她自认行动已足够谨慎,却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会不会…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不确定,但对方观察片刻后就匆匆离去,更可能是发现你的踪迹后去报信了。”永乐将她放下,抬了抬手上的保护伞结晶戒指,“小心驶得万年船。礼官今日特意提醒,订婚前不可私会,他们极有可能拿这件事发难。你先躲起来,其他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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