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穿过了漫天灰雾,穿过了那些呼啸的灰色长枪,穿过了暗主双手挥出的所有虚无攻击,没有一丝一毫的阻滞,像穿过一层空气。
然后,光停在了暗主面前。
星尘的身影重新凝聚,它那只带着肉垫的爪子,轻飘飘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抵在了暗主的胸口。
“退。”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震天的威势,却带着一股连虚无都无法抗衡的力量。
暗主退了。不是它主动退的,是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推着,在虚空中滑出去十几米远,灰色的长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兜帽都差点被吹掉。
它停稳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长袍破了一道小口,皮肤上留着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爪痕,像被风轻轻刮了一下,却让它体内的虚无之力,瞬间乱了一瞬。
“星尘。”暗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不再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你……还没死?”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星尘甩了甩爪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鱼干有点咸,“七千年不见,你变弱了。就这点本事,连我家鱼干的鱼刺都不如。”
暗主沉默了足足三息。
“不是我变弱了。是G-7-d的位面屏障……在排斥我。”
它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灰色的天空。不,现在已经不是它的灰雾能掌控的颜色了。原本被虚无吞噬的灰色天幕里,澄澈的蓝色正一点一点地挤进来,像一块巨大的橡皮,正慢悠悠地擦掉上面的脏污。
“这个位面……在反抗我。”
麻薯愣住了。
它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肚子上的星痕纹路。那些原本因为透支力量而黯淡的纹路,此刻正重新亮了起来,和天空中那片正在蔓延的蓝色光芒,同频闪烁,像蓝牙连上了配对的设备。
它忽然反应过来了。
不是它在反抗。
是网。
是那张它们五个用羁绊织成的网。
这张网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挡攻击的盾牌。它的每一根细丝,都是一道规则的纤维,每一道纤维,都在顺着整个G-7-d的位面脉络,修补着屏障上被虚无撕开的裂缝。暗主的灰雾从裂缝里渗进来,可这张网,正把那些裂缝,一条一条,严严实实地堵上。
不止是它们五个。
这张网里,连着滚滚爱吃的包子和竹笋,连着慢慢永远睡不醒的午觉,连着考考梦里的无数个世界,连着乔伊一定要准时送达的快递;连着小美揉面的手,老猫的紫砂壶,老龟慢慢爬过的石头,老秤噼里啪啦的算盘,阿肥转个不停的呼啦圈;连着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正在好好活着的生命,每一缕烟火气,每一声笑,每一顿饭。
它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好好地“在”这里。
可“在”,就够了。
“你……”暗主的目光终于从星尘身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那只站在网中央的、小小的仓鼠。“你做了什么?”
麻薯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发光的纹路,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越来越澄澈的蓝天,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我什么都没做。”
“是我的伙伴们做的。”
“是滚滚的吃之大道、慢慢的摆烂大道、考考的睡梦大道、乔伊的期待之道——”
“是小美的包子、老猫的午睡、老龟的生菜、老秤的账本、阿肥的铃铛、星尘的鱼干——”
“是所有在G-7-d好好活着的人。”
“他们什么都没做,但他们‘在’。”
“‘在’,就够了。”
暗主看着麻薯,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装出来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带着一点释然,一点意外,还有一点看热闹的兴致。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一万多年了,我走遍了无数个位面,收过成千上万笔账,第一次见到……用‘情感规则’,把源初契约的条款给走通了的债务人。”
它抬起手,这次不是发动攻击,而是从长袍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张巨大的纸。
那纸像一幅画卷,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种人类或妖兽的文字,是规则本身的纹路,是源初契约最原始的语言,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这是你的债务契约。”暗主的声音平静下来,“源初契约·第九十一条第三款·债务重组补充协议。”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若债务人的规则应用,对所在原生位面产生‘实质性的规则稳定效应’,则债务重组自动生效,剩余债务全额清零。”
“你做到了。”
“在你的羁绊之网加固下,G-7-d的位面屏障稳定度,较之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
“这是源初契约诞生以来,有史以来第一次,由纯粹的‘情感规则’达成的债务重组。”
它说完,把那张巨大的契约重新折好,妥帖地收回了长袍里,动作熟练得像老秤收账本,甚至还顺手拍了拍口袋,生怕折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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