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的捞碎片打工计划进行到第三十三天,仓鼠麻薯终于发现了一件让它瓜子都嗑不香的怪事。
它正蹲在阳台的石桌上,用肉垫扒拉着那个闪着微光的大网兜,一根一根掰着爪子数光点——数到第十八根爪子毛的时候,它突然僵住了。不对,绝对不对。按照每天雷打不动二十块的KPI,三十三天怎么说也该捞到六百六十块碎片了,可网里明晃晃飘着的光点,数来数去就五百出头,硬生生少了一百多块。
它急得原地转了三圈,把网兜翻过来抖了三遍,连网眼缝里都用爪子抠过了,既没找到碎渣,也没发现漏网之鱼。这些碎片不是丢了,不是碎了,是凭空“融”了。新捞上来的淡蓝色小光点刚钻进网兜,根本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嗖”地一下就扑进了旁边那个亮堂堂的“自由”光点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眼瞅着“自由”又亮了一个度,“守”的体积膨胀了一小圈,“等”从软乎乎的浅黄色熬成了金灿灿的蜂蜜色,“谢”从粉嫩的桃花色变成了熟透的樱桃红,麻薯终于反应过来——这些碎片在搞团建,还是不带组织者的那种自发团建。而且不是简单的凑堆儿,是刻在骨子里的共鸣。“自由”和“守”转着圈抱在一起,揉成了“自由地守”;“等”和“谢”手拉手转了个圈,变成了“等谢”——等了,所以谢;谢了,所以心甘情愿继续等。
“这不奇怪。”
甲书慢悠悠地推了推它那副用龟壳磨成的圆框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解释“瓜子仁长在瓜子里”这种宇宙真理。它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竹笋,说话间咔嚓咬了一口。“碎片本来就是同一棵树上的叶子。叶子和叶子之间,有根连着。根在树里,树在归墟最深处。现在树被雾气裹成粽子了,但根没断。根没断,叶子就还记得彼此的味道。记得,就想往一块儿凑;凑够了,就融成一家子。”
麻薯盯着网里那片金红色的光芒看傻了眼——那是“等”和“谢”融在一起的颜色,像傍晚天边烧得最旺的那朵云,又像村口老王家挂在屋檐下晒了一整个秋天的柿子。它突然一个激灵,冒出了一个让它后背发凉的想法:这碎片根本捞不完。不是因为三千块数量多,是捞一块融一块,融一块变大一块,变大一块就能吞更多块。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到最后根本不会有三千块独立的碎片,只会有三千块碎片融成的一个字。一个字,就顶全部。
“那……一个字的墨水,能写多久啊?”麻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甲书把最后一口竹笋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想了足足三秒钟。“一个字,如果够大够沉,能写一万年。归墟档案馆门口那块破牌子上的‘非请勿入’,就是用一个字写的。写了五十年了,到现在还没淡。”
麻薯彻底沉默了。
一个字,写一万年。
那它到时候要写什么字呢?写“在”?写“家”?写“回”?还是写这个让它鼻子发酸的“谢”?它晃了晃圆滚滚的小脑袋,想不明白。但它知道,不管最后要写什么字,都得先把这些碎片捞完再说。捞完了,融透了,那个字自然就会从光里跳出来。到时候把它写在G-7-d的位面屏障上,写一万年。一万年后,它这只小仓鼠可能早就变成灰了,但字还在。字在,回家的路就永远亮着。
“今天捞多少?”甲书擦了擦嘴,拿起靠在墙角的网兜。
“二十块。老规矩。”麻薯挺直腰板,爪子一挥,颇有包工头的气势。
甲书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纠正:“今天是第三十三天,理论上应该六百六十块。但现在网里只有五百出头,一百多块已经融成‘字’了。融了的,就不能再按‘块’算了,得按‘笔画’算。”
“那三千块的目标,还作数吗?”
甲书又想了想,这次想了五秒钟。“作数。但三千块不是终点。三千块全部融成一个字,才是真正的完工。”
麻薯看着眼前这只一本正经算账的穿山甲,突然觉得——甲书何止会做墨水啊,它简直是归墟第一数学家。人家算灵石算银子,它算字的数量、字的亮度、字的温度,用三百年捞碎片的实战经验,硬生生琢磨出了一套独步天下的“字的微积分”。
“你比归墟档案馆那些戴厚眼镜的博士厉害多了。”麻薯由衷地说。
甲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你昨天刚说过。”
“再说一次,怕你今天忘了。”
归墟边缘,时空裂缝的入口处。
今天的归墟比昨天暗了不止一个度,浓得像墨汁的雾气又往前挪了一大步,从深处涌向边缘的速度快得吓人。那些原本慢悠悠飘着的彩色碎片,此刻像是被烧了尾巴的兔子,疯了一样往裂缝外面逃。原本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彩色河流,现在直接变成了飞流直下的彩色瀑布,哗啦啦地从归墟深处倾泻而下,砸在边缘的石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