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书愣住了,推了推眼镜:“找‘在’?”
“嗯。”麻薯点点头,“‘在’虽然有了名字,有了形状,有了‘在’,但它昨天才刚出生,什么都不记得。‘记’要进去陪它,帮它记住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一万年。帮它记住墙壁上的每一行字,帮它记住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
麻薯走到树屋门前,轻轻把那片金色的碎片放在了门把手上。
碎片亮了一下,然后慢慢飘了起来,像一片金色的雪花,轻轻融进了那片银白色的“进”叶里。
叶子瞬间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颜色。
像是在说:我进来了。我陪着你。
以后,“记”会一直陪着“在”。再也不会忘了。
晚上,小美家热闹得像过年。
小美整整做了十八个菜,其中十二个都是竹笋做的——竹笋炒肉、竹笋炖鸡、凉拌竹笋、竹笋煎蛋、竹笋包子、竹笋汤……滚滚一进门,眼睛就直了,口水差点流到地上。
它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汤碗,一口气喝了七碗竹笋汤。喝到第七碗的时候,它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充饱了气的皮球,连路都走不动了。
“不喝了不喝了。”滚滚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写,“再喝就要炸了。留一碗,明天早上喝。不然明天就没得喝了。”
小美笑得直不起腰,揉了揉它的脑袋:“傻孩子,明天再给你做。天天给你做,管够。”
滚滚立刻眼睛一亮,“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把空碗递到小美面前:“那我还能再喝一碗!”
慢慢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写着“慢”字的小纸片,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小美家的挂钟上。
挂钟本来走得“哒哒哒”响,贴上“慢”字的瞬间,声音突然变成了“哒——哒——哒——”。一秒钟硬生生被拖成了三秒钟,分针走一格的功夫,麻薯都能嗑完三颗瓜子了。
慢慢看着慢下来的钟,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这样……时间就够用了。我可以……慢慢吃包子……慢慢走路……慢慢睡觉……”
考考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它嘴角还挂着口水,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时不时还笑两声。据说它在梦里见到了“记”,一见面就拽着“记”问:“你记得我吗?你记得我吗?”
“记”说:“记得。你昨天在梦里和我下了三盘棋,输了三盘,还耍赖说我作弊,把棋盘都掀了。”
考考非但不生气,反而开心得不得了。因为终于有人记得,它在梦里掀过棋盘了。
乔伊晃着它的大尾巴,兴奋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它的期待印记,已经攒到一百九十个了。
“再攒十个!再攒十个就两百个了!”乔伊开心地喊,“等攒到两百个,我就可以兑换一个‘永远不会坏的风筝’!我要把它放到天上去,让它替我看看,天上的云是不是做的!”
甲书坐在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它揣了三百年的、皱巴巴的“碎”字。
它看了看“碎”字,又看了看手里那瓶还没用完的规则墨水。然后,它轻轻把“碎”字,贴在了墨水瓶上。
“碎”字亮了一下,然后慢慢融进了墨水里。原本淡金色的墨水,瞬间变成了深邃的、像星空一样的深金色。
“纯度从百分之九十,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甲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碎了才能提纯。字碎了,不是没了,是变成了更小的字。更小的字,才能融进更多的东西里,去更多的地方。”
麻薯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那‘碎’字还在吗?”
“在啊。”甲书晃了晃墨水瓶,深金色的墨水在瓶子里轻轻晃动,“它现在在每一滴墨水里。以后我用这瓶墨水写出来的字,每一个里面,都有‘碎’的影子。”
麻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哦!就像我把瓜子仁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瓜子仁就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甲书:“……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夜深了。
麻薯趴在窗台上,看着天上那个淡了一半的“在”字。
字还在,没有以前那么亮了,但比以前更暖了。暖融融的,像小美的怀抱,像刚出锅的包子,像冬天里的热水袋。
因为另一半“在”,在树屋里,在“在”的身上。
它们分开了,但又没有分开。隔着一道门,隔着一片叶子,隔着整个归墟。但“在”是连着的。你的“在”,我的“在”,大家的“在”,都是同一个“在”。
不是同一个字,是同一个意思。
——你在。我在。我们都在。
麻薯胸前的铃铛,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像是在说:记着。
窗外,满月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又亮。像小美刚蒸好的白面包子,像“在”字分出去的那一半温柔的光,像“记”碎片飘进叶子里的那个瞬间。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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