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天。
麻薯能出门了。
天还没亮透,窗外只有一点鱼肚白,它就准时醒了。不是被滚滚的呼噜声震醒的,不是被考考荡秋千的吱呀声晃醒的,是它身体里那个刻了三百六十五道刻痕的“在”,自己醒了。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把小短腿翘得老高,耳朵却支棱得像两根小雷达,精准捕捉着房子里每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小美在厨房里切菜——咚咚咚,节奏稳得像打鼓,不用看都知道她今天肯定又把胡萝卜切得方方正正,准备偷偷混进包子馅里。听滚滚在客厅削竹签——沙沙沙,一边削还一边吧唧嘴,八成是在脑补用这根竹签串十个肉包子吃。听慢慢在沙发上翻书——哗啦……足足等了三分钟才听见下一声,不用问,肯定又卡在了《如何优雅地吃胡萝卜》第三十七页,那页有个特别难的“优雅咀嚼姿势示意图”,它已经看了一个月了。
听考考在吊灯上晃悠——吱呀,吱呀,晃一下就喊一声“驾!”,把吊灯当成了旋转木马。听乔伊在玄关整理快递单——刷刷刷,嘴里还碎碎念:“这个快递超时三分钟,扣一分;这个包装皱了,扣两分;这个居然敢寄胡萝卜,直接拉黑!”听甲书从归墟档案馆回来的脚步声——嗒嗒嗒,不急不缓,还带着墨水瓶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用想,他肯定又偷拿了档案馆的半瓶墨水,准备给那棵小树写新的字。
都在。
它在了,大家就都在。
三百六十五天前,它从归墟掉下来的时候,房子里只有小美一个人。现在,这里挤得满满当当,连沙发底下都藏着滚滚藏的包子,吊灯上挂着考考的秋千,书架上摆满了慢慢没看完的书,玄关堆着乔伊没拆的快递,书房里飘着甲书的墨香。
“包子出笼啦!”
小美一声喊,整个房子瞬间活了过来。滚滚“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把竹签戳进天花板;考考从吊灯上一个后空翻落地,稳稳落在餐桌边;慢慢合上书,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过来,手里还不忘拿着那本《如何优雅地吃胡萝卜》;乔伊放下快递单,掏出湿巾擦了三遍手;甲书把墨水瓶藏进怀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美今天蒸了整整三笼包子——猪肉白菜、韭菜鸡蛋、竹笋香菇,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像一个个小云朵。
滚滚平时一顿能喝十二碗汤,今天破天荒只喝了两碗。麻薯歪着脑袋看它,就见滚滚把汤碗往旁边一推,一脸严肃地说:“今天不喝汤,今天吃包子。汤占肚子,吃包子不划算。”
说完,它伸手就抓了五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乒乓球。
念趴在窗台上,小爪子扒着窗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三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凑到麻薯耳边小声问:“包子好吃吗?”
麻薯叼着一个猪肉白菜包子,嚼得津津有味,想了想,认真地说:“好吃。不是味道好,是‘在’好。大家都在,包子就好吃。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没味道。”
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个韭菜鸡蛋包子。结果包子太烫,它“嗷”地一声缩回爪子,不停地甩着,小脸蛋皱成了一个包子褶。
麻薯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吃完早饭,麻薯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从阳台上飘了起来——不对,不是飘,是“走”。星痕归途步,第六层圆满,不用抬脚,路会自动铺到脚下。它本来想耍个帅,结果刚飘起来就差点撞到吊灯,幸好考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它的尾巴。
“小心点!”考考翻了个白眼,“别第一天出门就把吊灯撞坏了,小美会扣你一个月包子的。”
麻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自己的毛,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阳台走到了天上,从天上走到了那片闪着微光的“进”叶子前。
念跟在它后面,小爪子里紧紧攥着一封信,是小美写的。不是写给“在”,是写给那棵种在墨水瓶里的小树的。
今天是小树的满岁礼。
信上写着:“你长大了。我给你织了一条围巾。红色的,上面有歪歪扭扭的仓鼠图案,过年的时候戴。等麻薯回来,让它带给你。对了,滚滚让我转告你,它攒了半个月的包子馅,准备下次带给你当肥料。”
麻薯看着那封信,又回头看了看小美。小美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根嫩绿的苹果枝。原来那根苹果枝挂在树屋的树上,但她手里这根是新长的。旧枝留在树屋,新枝长在小美家。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枝在,光就在,家就在。
“走吧。”麻薯说。
念点点头,率先穿过了“进”叶子。麻薯跟在后面,一步踏入了归墟。
今天的归墟一点都不黑。“在”字的光比昨天更亮了,金色的光芒洒在虚空上,像铺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地毯。麻薯走在上面,留下一串银白色的脚印,像撒了一路的星星。念走在它旁边,脚印也是银白色的,比麻薯的小一点,像一颗颗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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