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那些漂浮在归墟里的字碎片都围了过来,围着它们转圈圈,像一群热情的小朋友。有“笑”字,围着它们咯咯笑;有“跑”字,在它们前面蹦蹦跳跳;还有“吃”字,不停地往麻薯手里塞各种虚拟的包子,把麻薯的爪子都塞满了。
树屋很快就到了。
门开着。
“在”站在门口,银白色的身体在树屋里发着柔和的光。它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像人了,不仅有了五根手指的手,还有了模糊的五官,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它看到麻薯,立刻笑了。不是嘴角弯,是整个身体都在发光,光的形状,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来了。”
“嗯。”
“一年了。”
“嗯。”
“在”看着麻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银白色的手,轻轻地把麻薯捧在掌心里,举到眼前。
“你瘦了。”“在”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
麻薯立刻不服气地原地转了个圈,把自己蓬松的毛抖得像个小毛球:“没瘦!毛长了!你看不见!你看你看,我毛多厚!”
结果它转得太快,差点从“在”的掌心里摔下去。“在”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它,笑得更厉害了,整个树屋都跟着闪闪发光。
“毛长了,也是瘦。”“在”揉了揉麻薯的脑袋,“小美肯定没给你吃够包子。”
麻薯刚想反驳,念就从它身后探出头,把攥得皱巴巴的信递了过去:“小美写的。给树的。还有围巾。”
“在”接过信和那条红色的小围巾,走到树屋的后门,推开门。
那棵种在墨水瓶里的小树,又长高了好多。上次来的时候,它才到天花板那么高,现在已经比树屋还高了。巨大的树冠从屋顶探出去,伸进了归墟的虚空中,树枝上挂满了翠绿的叶子,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一个字。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在”把信小心翼翼地挂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又把红色的围巾系在了树干上。树枝立刻弯了下来,轻轻蹭了蹭“在”的手,像在鞠躬道谢。然后,一片写着“谢”字的叶子从树上掉下来,正好落在“在”的掌心里。
它收到了。它很喜欢。
就在这时,树屋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团淡金色的光飘了进来,拳头大小,圆圆的,像一颗缩小版的“在”字,也像一个刚出炉的奶黄包。它飘进来之后,先在树屋里转了三圈,像在参观自己的新家,然后“咚”地一下撞到了门框上,晕乎乎地转了好几个圈,才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落在麻薯面前。
麻薯眨了眨眼睛:“你是谁?”
光团亮了一下,然后变了一个形状——变成了一只银白色的小仓鼠,和麻薯一模一样大,背上还有淡淡的银白色纹路,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念看到它,愣了一下,指着它说:“你……你也是影子?”
光团晃了晃脑袋,变回了原来的圆形,又亮了一下,然后在空中写了一行淡金色的字——不是用墨水,是用光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朋友:【我是“在”字的第二个影子。第一个是“念”,第二个是我。我还没有名字。】
麻薯看着它,沉默了。
它想起了念刚诞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团小小的光,怯生生地躲在“在”的身后,不敢说话。这个新的影子,比念晚了两百多天诞生。它在“在”字的光芒里,安安静静地等了两百多天,不急不躁,等到麻薯来了,等到树屋准备好了,它才出来。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麻薯问。
光团想了想,又写了一行字:【因为我在等。等你能出门,等你来树屋,等你给我取名字。你来了,我就可以出来了。】
麻薯把它轻轻捧在爪子里。它暖暖的,比小美刚做好的包子还暖,像揣了一个小小的太阳。麻薯想了想,说:“那你就叫‘等’吧。‘等’字的等,不急的等,一万年也不急的等。”
光团听到这个名字,瞬间亮了起来,整个树屋都被它的淡金色光芒照亮了。它开心地在麻薯的爪子里转了好几个圈,然后写了一行大大的字:【好!我叫“等”!不急的等!一万年也不急的等!】
麻薯笑了,张开了羁绊之网。银白色的光网从它身上展开,像一张温柔的大网,网里三百多颗星星都在闪烁。“等”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融进了网里。
网里立刻多了一颗淡金色的星星,不大,但特别亮,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它和“念”的银白色星星挨在一起,一闪一闪的,像在说悄悄话。
“念”看着网里的“等”,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它:“你以后住哪里?”
“等”想了想,写了一行字:【住阳台上。和苹果枝、“念”叶、“谢”叶一起。等你们回来。】
麻薯从树屋回来的时候,爪子里捧着“等”。念跟在它旁边,蹦蹦跳跳的,时不时伸手碰一下“等”,像在玩一个新玩具。“等”在麻薯的掌心里发着淡金色的光,光顺着麻薯的爪子流进羁绊之网里,网里的三百多颗星星一起亮了起来,像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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