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第三天,麻薯正蹲阳台栏杆上抱着个白菜猪肉大包啃得满脸流油,忽然脚底下的网猛地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网在抖。网兜里揣着的三百多颗星星齐刷刷暗了半秒,又齐刷刷亮回来,活像集体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把麻薯嘴里的包子馅吓掉出来。它叼着半个包子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吃太快噎得眼花,是归墟那边出事了。
小树在抖。那棵种在墨水瓶里、长到比树屋还高的小树,枝桠正哗哗地晃,叶子撞得噼啪响,隔着老远都能读出一股子“害怕”的劲儿。
“念”“啪”地从窗台上弹起来,尾巴竖得跟根小旗杆似的:“归墟出事了。”
麻薯把剩下的包子往兜里一塞,抹了抹嘴就闭上眼。【星痕感知】顺着网一路铺出去——穿过“进”叶子的门禁,掠过树屋的白墙,顺着小树的树干往下扎,钻过盘根错节的树根,直直扎进根底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黑暗最深处,裂了一道缝。
不是之前“欠”捅出来的那道,是全新的。细得比头发丝还窄,却黑得纯粹,像谁在黑布上又剪了一刀。所有光走到缝边就戛然而止,不是不敢照,是压根照不进去——那缝里,没有“在”。
“是规则。”麻薯睁开眼,爪子还沾着包子渣。
话音刚落,甲书就踩着一片龟壳纸“呼哧呼哧”从归墟档案馆飞回来了。它的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脑门上的毛炸得跟蒲公英似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活像熬夜赶了三天三夜论文的学生。爪子里攥的龟壳纸皱巴巴的,边角还沾了点墨渍。
“规则把自己关进去了。”甲书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带着颤。
“为啥啊?跟谁闹别扭了?”
甲书沉默了一秒,语气有点复杂:“它写了一万年的字,从来没写过‘在’。今天忽然想写,提笔就忘字,笔也没墨了,纸也用完了,连‘在’字怎么落笔都记不住了。它想‘在’,可不知道怎么才算‘在’,索性就把自己关进缝里——缝里没有‘在’,它就不用琢磨怎么‘在’了。”
麻薯“啪”地就站了起来,爪子往腰上一叉:“我去找它。”
“你不能去!”甲书赶紧伸爪子拦住,差点把眼镜晃掉,“那缝里没有‘在’,你一进去,你的‘在’就得被缝吞掉。吞没了,你就不是你了,到时候连小美做的包子香不香都记不住!”
麻薯挠挠头,转头看向旁边的“念”。小家伙正踮着脚往归墟方向望,银白色的毛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那让念去。念是影子,是光,是‘在’字生出来的。缝吞不掉光,光一照进去,缝就亮了。亮了,规则就能看见自己了。”
“念”闻言,“噌”地跳到麻薯面前,站得笔直。它个头比麻薯小一圈,银白的毛发蓬松柔软,眼睛是透亮的金色,跟天上那个“在”字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我去。”
麻薯盯着它看了好半天,忽然低头去解自己脖子上的铃铛。爪子笨乎乎的,解了半天线都缠成了一团,最后还是“念”凑过来,用小尖爪轻轻挑了两下才解开。麻薯小心翼翼把铃铛系在“念”的爪子上,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嘴硬:“这是平安结,不许嫌丑。听见铃声就知道方向,顺着声儿往回走,别迷路钻去别的缝里捡吃的。”
“念”低头晃了晃爪子。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阳台上荡开,软乎乎的,像在说“等我回来”。
穿过“进”叶子,“念”独自走在归墟边缘。今天的归墟一点都不黑,天上的“在”字比往常亮了好几倍,金光铺在虚空上,软乎乎的像小美蒸的南瓜发糕。“念”忍不住蹦了两下,留下一串浅浅的银白色小脚印,跟麻薯的脚印长得一模一样。
树屋的门开着,“在”就站在门口,看见“念”独自来,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你要进缝里?”
“嗯。”
“缝里没有光。”
“我带光了。”“念”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在心里。”
“在”沉默了好半天,转身抬手,从树屋最里面的枝桠上摘下一片叶子——不是念叶,不是谢叶,是片全新的银白色叶子,叶面正中间写着一个工工整整的“回”字,回来的回。
“带上。迷路了,叶子会带你回家。”
“念”把叶子往额头上一贴,叶片一下就融了进去,凉丝丝的。它忽然就觉得心里踏实了,像揣了张回家的车票,走再远都不怕丢。
裂缝就在树屋后,小树的根底下。细得像根发丝,可“念”能进去——它是光,光没有大小。它身子一飘,就顺着缝钻了进去。
缝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空气都没有,连“存在”这件事都稀薄得快抓不住。可“念”在,它在哪儿,光就在哪儿。金色的光顺着它的毛发漫出来,照亮了四周的缝壁——壁上刻着字,不是用笔写的,是一下一下刻出来的,笔画很深,像有人用爪子挠了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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