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七月二十日,午后。深圳的夏天,阳光炽烈,蝉鸣聒噪。科技园附近那栋租用的两层小楼——“远见电子技术研发中心”内,气氛却比窗外的天气更加灼热。
实验室设在二楼东侧的大开间里,原本白色的墙壁因为近期频繁的焊接和调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烟灰色,几张长长的实验桌上,堆满了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电烙铁、万用表,以及各种型号的电阻、电容、晶体管,还有拆解到一半的日本产收录机,如同电子元器件的丛林。空气中弥漫着松香、焊锡和一丝塑料受热后的特殊气味。
此刻,几乎整个研发中心仅有的六七名成员,都围拢在实验室最里面的一张工作台旁。工作台中央,静静躺着一台外观还略显粗糙的便携式收音机。这就是他们一个多月来心血凝聚的结晶——第一台“远见”牌原型收音机。
收音机的外壳是张工找关系从一家塑料厂订制的哑光黑色塑料,模具精度一般,边角处有些细微的毛刺,但整体形状紧凑,比例协调。面板上,调谐旋钮和音量旋钮是崭新的,旁边还有一个简单的波段开关(中波/短波)。后盖尚未完全扣紧,几根调试用的引线还连接着内部的电路板。
张明德工程师,这位四十多岁、头发已有些花白的技术负责人,正戴着老花镜,手持万用表,进行着最后的静态参数检测。他的动作缓慢而沉稳,每一个读数都仔细核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也顾不上去擦。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如主要负责电路设计的小陈和负责结构的小李,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工的手和桌上的仪器,紧张得像是等待高考发榜的学子。
萧远站在稍外侧的位置,双臂环抱,身体微微靠在另一个工作台边。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格外专注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看似简陋的收音机,对他整个战略布局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个产品,更是一颗种子,一颗试图在中国乃至世界未来科技产业版图上扎根的种子。与对苏贸易那种抓住时代缝隙快速积累资本的模式不同,这里,是他规划的能够穿越周期、建立核心竞争力的基石。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空空荡荡。是他和张工带着几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一趟趟跑电子市场采购设备和元器件,一点点把实验室搭建起来。研发过程远非一帆风顺。最初完全模仿一款流行的日本收音机,却发现原设计中的一些元器件在国内难以采购或价格高昂。不得不自行调整电路设计,期间经历了无数次焊接、调试、失败、再修改的循环。尤其是在解决音质失真和降低静态噪音(底噪)时,团队一度陷入瓶颈。
关键时刻,萧远“偶然”提出的一些思路,比如尝试使用特定型号的三极管构成互补对称输出电路来改善音质,以及调整中频变压器的匝数比来优化选择性,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些思路来源于系统LV11“深度资讯分析”功能提供的、看似零散却切中要害的技术摘要。萧远以其“惊人的商业直觉”类比,将其解释为阅读国外过期技术期刊获得的灵感。张工起初将信将疑,但在尝试后发现效果显着后,对这位年轻老板的“悟性”惊叹不已,团队也因此突破了技术障碍。
“静态工作点……正常。各级增益……符合预期。”张明德终于直起身,摘下了老花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萧远,“萧总,静态检测没问题了,可以上电试听了。”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更加紧张。小陈赶紧将连接外部电源的引线拆掉,小李将一节一号大电池熟练地装入电池仓——这是萧远坚持的,首款产品必须方便,使用干电池供电。
“来吧,张工,您来。”萧远站直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明德点点头,没有推辞。他伸出因为长期接触焊锡和工具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电源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收音机面板上一个小小的红色电源指示灯亮了起来,像一颗苏醒过来的星星。
没有冒烟,没有异响。第一步成功了。大家的心放下了一小半。
张明德小心翼翼地旋转音量旋钮。喇叭里传出一阵由小变大的“沙沙”声,这是收音机正常的背景噪音。他调整着调谐旋钮,指针在标尺上缓缓移动。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调台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偶尔窜过的电流噪音。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突然,一阵模糊的音乐声传来,紧接着,一个男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节目时间……”
声音出来了!
张明德微调了一下,让声音处于最清晰的状态。播音员的声音通过那个不大的纸盆喇叭传出来,音质出乎意料地好。声音洪亮,清晰度高,失真很小,背景的“沙沙”声也控制在一个很低的水平,明显优于旁边作为对比样机的那台市面常见的“红星”牌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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