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匆匆。
时光如刀,不仅雕刻了容颜,更在平阳周氏的脊梁上,刻下了时代的沉重。
这十年,是汉室江山从内里开始腐烂的十年。
周氏作为平阳望族,其命运早已与这风雨飘摇的王朝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烈锋默默伫立,如同一尊冰冷的金属见证者。
它看着族长周平,如何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豪强,逐渐被岁月和时局压弯了脊梁,变得眉头深锁,两鬓染霜。
……
它记得,公元175年,周平自洛阳带回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
汉帝设立“鸿都门学”,名义上是推崇书法辞赋,实则成了宦官集团卖官鬻爵、培植私党的新工具。
那夜,书房内灯火通明,周平与几位叔伯密谈,压抑的怒吼声与绝望的叹息声交织。
“宦官弄权,纲常崩毁,我大汉,究竟还有何药可医?”
周平的质问声传出书房,如同重锤,敲在门口看守的烈锋的那颗金属心脏上,让它臂上的合金利刃,都忍不住发出细微的震颤。
……
公元178年,灵帝的荒唐更是登峰造极,公开卖官鬻爵,连三公之位都明码标价,一千万钱起步。
周氏作为地方豪强,为了维持地位,免遭宦官爪牙的盘剥,被迫献上巨额钱财。
那一夜,周平在周氏祠堂前,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了整整一夜。
烈锋便在祠堂门外,如雕塑般站了一夜。
它看着月光下族长周平那佝偻、孤寂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它虽有劈斩山河、撕裂钢铁的恐怖力量,却也无法斩断这笼罩天下、由贪婪与腐败编织而成的腐朽枷锁。
……
公元180年,一个更具冲击力的名字开始在民间流传——“太平道”,以及它的创立者,张角。
当周瑾从游学归来的叔父口中,第一次听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十六个字时。
他的眼中闪烁着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迷茫与深刻思索的光芒。
烈锋站在他身后,冰冷的金属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上,似是提醒他勿要妄动,又似是在用自己的体温,安抚他那颗被时代洪流冲击得躁动不安的心。
……
而到了公元182年,天灾终于降临。
幽州、冀州大旱,赤地千里,瘟疫横行。
无数流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并州。
平阳郡城外,饿殍遍野,哀鸿遍地。
周氏开仓放粮,仁义之举却如杯水车薪。
烈锋曾随周平周瑾父子二人前往城外施粥,它亲眼目睹了一个母亲,为了让孩子能有一口饭吃,能活下去,竟含泪欲将自己的亲生骨肉卖给城中某位富户为奴。
那一幕,让周瑾当场呕出了一口鲜血,也让烈锋金属面甲下的目光,第一次闪烁出了名为“悲悯”的色彩。
……
公元182年,冬。
今年的冬月,格外的难熬。
不知多少尸骨,葬于风雪之中。
并州的天空,仿佛被一层厚重、化不开的阴霾所笼罩。
关于太平道的传言愈演愈烈,官府的镇压也随之愈发残酷血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一日,周瑾没有去演武场,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周府,来到了城外的流民营地。
他看到有人混在流民之中,悄悄地分发着一些草药和粗粮,他听到他们在低声传颂着一个名字——张角,以及那个关于“黄天当立”的理想。
“苍天已死……”
周瑾站在风雪中,喃喃自语。
纵然如今,他的阿勃梭鲁已经突破到岩枢级中阶(天王级中阶),但这世道,他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城内那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景象,又想起城外那些为了活下去而甘愿付出一切的父老乡亲。
他回到家,神情恍惚,仿佛魂魄都留在了那片绝望的流民营地。
烈锋察觉到了他前所未有的异样,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
周瑾走到庭院那棵梧桐树下,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盛满愁绪的眼眸,直直地望向烈锋,声音沙哑地问道:
“烈锋叔叔,你说,苍天,真的会死吗?”
烈锋沉默。
它来自异时空,对这个世界的“天命”、“气运”并不关心。
它的逻辑核心里,只有在这片时空中,变强再变强,若能顺带守护着周瑾长大,如此更好。
但它能敏锐地感知到,周瑾心中的困惑、动摇,以及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想要改变什么的冲动。
随后,它离开周瑾,前往周平的书房方向。
就在这时,周平的书房内,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激烈争吵声,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族长,万万不可啊!”
是二叔周峻焦急而惊恐的声音。
“与太平道牵扯,哪怕是间接的,那也是抄家灭族的罪名!”
“一旦官府追查下来,我周氏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周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痛苦。
“愚兄何尝不知!”
“但你我皆亲眼所见,就在城外,那些流民,已到了易子而食、人相食的地步!”
“张角虽被朝廷斥为‘妖人’、‘反贼’,但他散财施药,传道救人,的确救活了成千上万条人命!”
“我周氏坐拥万贯家财,良田千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大汉百姓在我们面前饿死、病死……”
“我于心何忍!于心何安!”
周峻声音颤抖。
“可是……一旦沾上这浑水,就再也洗不清了!”
周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不必再说了。”
“我意已决。”
“明日,我便以家族名义,捐赠一批粮食和药材。”
“名义上是官府赈灾,实则……直接送往最需要的流民手中。”
烈锋静立书房门外,合金利刃被它无意识地收敛,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它知道,族长这一步踏出,周氏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他们将主动踏入这股名为“黄巾”的滔天巨浪之中,是沉沦,还是乘风破浪,无人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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