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像一把冰冷的、带着毛刺的锉刀,在他的耳膜上缓缓刮过。
“苏副秘书长。”
没有威胁,没有咆哮,只是平静地念出他的职位。
可这四个字,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苏晨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边,甚至没有改变姿势。招待所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握着手机的手,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手机冰凉的外壳,紧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块寒铁。
窗外,是市委大院宁静的夜。一盏盏路灯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晕,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光影在他脸上短暂地掠过,照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叮!检测到强力恶意言灵:恫吓咒缚!】
【言灵来源:未知(信号经过多重跳转与伪装)】
【咒缚效果:试图在宿主心中植入‘恐惧’与‘迟疑’的锚点,通过威胁宿主至亲,引发其投鼠忌器的心理,从而干扰心智,迟滞其行动。】
【警告:该言灵附带‘血亲锁定’效果,对方已确认您与苏文辉的父子关系!】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客观。
苏晨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停跳了一拍。然后,又以一种沉重而缓慢的节律,重新开始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将冰冷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对方知道。
不仅知道他是谁,还知道他父亲是谁。
今天在宏盛建设的“偶遇”,已经被对方精准地解读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声音更具压迫感。那是一种无声的炫耀,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暗中盘绕,享受着猎物被锁定时的僵硬与恐惧。
十几秒后,那个诡异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语调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你父亲那身清洁工的衣服,好像不太合身啊。”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苏晨心中最柔软、最不能触碰的地方。
下午时,父亲那佝偻的、被包裹在宽大蓝色工作服里的瘦弱身影,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身衣服,确实不合身。
它像一个不属于父亲的、屈辱的外壳,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禁锢其中。
一股岩浆般滚烫的怒火,从胸腔最深处轰然炸开,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困惑的鼻音。
“嗯?”
他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带着刚从工作中回过神来的疲惫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解。
“请问,您是哪位?打错电话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属于年轻人的、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茫然。
电话那头,似乎也因为他这个反应,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他们预想中的反应,应该是惊慌,是愤怒,是色厉内荏的质问。
而不是这样一句云淡风轻的“打错了?”。
这感觉,就像蓄满了力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别扭。
苏晨的脑子,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恐惧?
不。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对方打这个电话,不是因为强大,恰恰是因为他们怕了。
张劲松的雷霆之怒,规划局的介入,一个“反面典型”的帽子……这些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官方的、不容抗拒的压力,精准地压在了宏盛建设这条毒蛇的七寸上。
他们慌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多少。
他们不知道苏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市委副秘书长”,到底掌握了什么。
所以,他们才打来这个电话。
这不是示威,这是一次试探。
一次用他父亲作为筹码,来试探他深浅的、拙劣的表演。
他们想看到他害怕,想看到他退缩。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乎和忌惮,就等于告诉对方,他们抓住了他的软肋。
苏-晨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无声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软肋?
不。
从今天起,父亲不再是他的软肋。
而是他插向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喂?还在吗?”苏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要是没什么事,我挂了,我这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他的语气,完全就是一个正在加班、被打扰了工作的年轻干部。
“苏晨。”
电话那头的电子音,终于不再伪装那种玩味的语调,变得生硬而直接。
“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干什么。有些事,已经过去十二年了,翻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苏晨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种沉默,在对方听来,是一种默认,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无言以对。
“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开始软硬兼施,“秦书记很看重你,别为了一个已经毁掉的人,再搭上自己的未来。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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