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的风带着水汽的阴冷,卷起干涸河床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晨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里火烧火燎。他抬起头,看向桥洞阴影里的那个身影,四年未见,对方似乎一点没变,还是那副瘦长的骨架,套在宽大的连帽衫里,像一根晾衣杆。
只是那张被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照的脸,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哟,来了?”
那人影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戏谑又懒散的声音飘了上来。
“速度还行,没给咱们702宿舍丢人。”
是陈启明。
苏晨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听到这个熟悉声音的瞬间,像是被抽掉了一根筋,整个人都有些发软。他顺着石桥边的斜坡,深一脚浅一脚地滑了下去,走到陈启明面前。
“你怎么……”苏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那场恰到好处的大火,那让所有人都无视自己的诡异状态,还有那让上百号警察原地兜圈的“鬼打墙”。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陈启明没等他说完,就“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周围的光线瞬间暗淡下去,只剩下天边微弱的星光。
“怎么放的火?怎么让你大摇大摆走出来?怎么让他们找不到北?”他一口气把苏晨想问的话都说了出来,然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凑到苏晨面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学选修课,‘民间实用方术入门与实践’,你当年为了陪女朋友看电影逃课了,我可是拿了满分的。”
苏晨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疲惫、愤怒、绝望和刚刚死里逃生的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陈启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打量着苏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身在山路奔逃中蹭破的衣服。
“行了,不逗你了。”他的语气沉了下来,“说吧,到底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值得你动用咱们毕业时约好的‘最终求救协议’?”
毕业那天,宿舍四个人喝得酩酊大醉,陈启明塞给每人一个地址和号码,说以后遇到用枪和法律都解决不了的事,就发短信,内容越简单越好。当时大家都当是醉话,只有苏晨记住了。
“救我,江州。”
这是他和陈启明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已陷入绝境,所有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苏晨沉默了片刻,整理着混乱的思绪,用最简练的语言,将父亲苏文辉失踪、自己脑海里出现的十五小时倒计时,以及刚刚在采石场与市委秘书长周良安的对峙,全都说了出来。
他没有提“言灵系统”和“气运”,这些东西太匪夷所思,他自己都还在消化。他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一个儿子在父亲生死关头,被一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逼入死角的事实。
桥洞下,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风声。
陈启明一直安静地听着,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晨。他没有对“脑中出现倒计时”这件事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等苏晨说完,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市委秘书长,周良安。”他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冰冷的笔记本外壳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个人,我知道。”
苏晨猛地抬头:“你知道他?”
“江州官场,藏龙卧虎。有的人在台面上,有的人在水面下。”陈启明答非所问,他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爸的名字,是文章的‘文’,光辉的‘辉’?”
“是。”苏晨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苏、文、辉。”陈启明一字一顿地念着,摇了摇头,“名字是个好名字,格局也开阔。可惜,笔画太多,牵扯的因果也多,容易被人拿来借题发挥,做文章。”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苏晨无法理解的逻辑。
“现在不是研究我爸名字的时候!”苏晨的语气有些急躁,“离倒计时结束,只剩下不到十五个小时了!周良安堵死了我所有的路,张劲松他们被他耍得团团转,我……”
“我知道你急,但你急也没用。”陈启明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就像一只被猎人赶进陷阱的兔子,越是拼命挣扎,绳套就勒得越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官面上,你已经是个‘心神失常、胡言乱语’的失控棋子,被周良安拿捏得死死的。暗地里,你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他今晚来找你,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让你‘崩溃’给他看,演给所有人看。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他剧本里的一环。”
陈启明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苏晨面临的困局,比他自己看得还要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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