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夜色笼罩的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如同一艘划破黑暗的孤舟。前后拱卫的车辆保持着精准的距离,将这部承载着沉重对话的车厢隔绝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窗外的景色在飞逝,偶尔掠过的路灯在车内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施耐德教授取下了金属面罩,放在身侧,疤痕纵横的脸庞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冷硬。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青白色的烟雾在车厢内缭绕,带着一种沉静而审视的意味。
车厢内的沉默,在施耐德讲述完自己被路明非治愈的经历、并直接向楚子航索要真相之后,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这沉默并非压抑,而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冷静。
诺诺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道路,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后座每一丝声响。她能感觉到后座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如同绷紧钢丝般的张力,但不同于之前的情绪涌动,此刻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评估。
终于,楚子航动了动。他没有立刻回答施耐德的问题,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坐姿,腰背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汇报。
“教授,我们——路明非,我,凯撒,诺诺,还有我们现在越来越多的同伴——我们的目标,是创造一个混血种、龙王、乃至所有拥有智慧和情感的存在可以共存的世界。”
“共存?”
施耐德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漠的审视。他的手指在金属面罩上轻轻敲了敲,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刀,透过烟雾看向楚子航。
“继续说。”
楚子航对导师的这种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唐教授,罗纳德·唐,真实身份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夏弥,我的女友,真实身份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白霁霄教授,真实身份是白王,白霁霄,白色皇帝。”
“至于路明非……教授,他从来就不是龙王。他的位格……远在龙王之上。他是……创造者,是缔造者,是龙族源头,帝王本纪‘高天之君’的一部分。”
“……”
死寂。
香烟早已熄灭,烟灰缸里堆积着扭曲的残骸。施耐德教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布满裂痕的石膏像。只有那双眼睛,剧烈地颤抖着,瞳孔收缩又放大,里面翻涌着海啸般的风暴——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世界观崩塌的剧震、以及深植于屠龙者本能中的极致警惕与杀意,疯狂地交织冲撞!
龙王?就在学院里?上课?做研究?和学生们一起执行任务?!
白王?那个神话中的叛乱至尊,在卡塞尔学院当教授?!
而路明非……那个看似温和、甚至有些懒散的年轻人,是……神?!
每一个信息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施耐德立刻拔枪或者按下最高警报。但当它们被楚子航以如此平静、如此确信无疑的语气串联在一起时,带来的不是一个个惊雷,而是一场将整个认知地基彻底掀翻的十八级地震!
施耐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干涩的摩擦声。他想反驳,想斥责这是最荒谬的谎言,是最高明的精神控制或洗脑!但楚子航的眼神,那种绝对冷静、绝对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我知道这难以接受,但这就是事实”的眼神,让他所有基于常识的驳斥都堵在了胸口。
更何况……施耐德想起了那管治愈了他多年沉疴的药剂。路明非随手递出时那种轻松,校长和副校长默许的态度……如果路明非真的只是普通混血种,哪怕他是S级,哪怕他是校董,他怎么可能拥有那种东西?又怎么可能轻易给予?
还有白霁霄教授……那个气质特殊、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施耐德并非没有过疑心,但从未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几十秒钟过去了。施耐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依旧竭力维持着冷静的框架,尽管框架之下已是裂痕遍布:
“……你们都疯了。”施耐德缓缓地说,不是咆哮,更像是一种结论,一种看到最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开始瓦解时的悲凉断言,“昂热也疯了。他毕生以灭绝龙族为志,现在却和龙王……和白王!把酒言欢?委以重任?楚子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卡塞尔学院成立百年来的基石,秘党数千年的信仰,我们所有牺牲的意义……全都成了笑话!成了……通敌的幌子!”
施耐德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濒死反扑的伤狼:“你们凭什么相信它们?凭什么相信那些动辄毁灭城市、视人命如草芥的龙王会‘改变’?凭什么相信这不是一个更庞大、更狡猾的陷阱?就凭路明非是‘神’?一个失忆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神’?楚子航,你是最优秀的战士,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战场上,天真和轻信,付出的代价是鲜血和生命!是整个世界的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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