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旷野之上却已蒸腾起一股灼热的气息。
高台以原木夯土筑成,巍然耸立于校场北侧,台顶猩红与玄黑相间的旌旗在料峭春风中猎猎狂舞。
旗面上绣着的“凌”、“骠骑”、“幽”等大字仿佛也随着风势翻卷咆哮。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下方密密麻麻、几乎望不见边际的军阵之上,反射出森冷而连绵的金属光泽,那是数万顶盔缨、无数杆枪戟矛戈汇聚成的钢铁丛林。
这是一支经过精心汰选与强力整合的庞大军团。
核心是历经塞外风雪与内地平乱战火锤炼的幽州精锐,他们甲胄整齐,队列肃穆,眼神沉静中蕴含着磐石般的意志。
其外是数量庞大的整编冀州军,其中既有原属韩馥的州郡兵马,也有收降的袁绍部分溃卒。
他们神情更为复杂,好奇、忐忑、希冀与残存的茫然交织,但都被严整的编伍约束着,无人敢有异动。
更外侧,则是来自并州边郡的协防部伍,虽非凌云嫡系,但其剽悍粗粝之气犹存,与幽冀兵马迥然不同,此刻亦屏息凝神,融入这肃杀宏大的场面。
五万余人马,依照新的营旗号令布列,黑压压铺满大地,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与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反而更衬出那山雨欲来前的死寂压力。
高台之上,人物分明。凌云居于最前,一身玄铁重甲打磨得幽暗深沉,外罩的猩红战袍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在风中鼓荡。
他手按腰间剑柄,身姿挺拔如绝壁青松,目光沉静却锐利如鹰,缓缓扫视台下万千面孔,仿佛要将每一分力量、每一缕心绪都纳入掌控。
其左侧,赵云银甲白袍,英姿勃发;黄忠抚髯而立,沉稳如山;张辽按刀挺立,气度昂藏。
皆是幽州柱石,百战宿将,此刻默然肃立,却自有千军辟易的气场弥漫。
右侧,则是一众新近整编的冀州军主要将领,面孔或陌生或熟悉,神情恭谨中带着揣度。
文官序列中,荀攸神色宁定,郭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戏志才目光敏锐地观察着台下,田丰面容刚毅,沮授则微蹙眉头,似在思虑深远。
而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站在凌云身侧稍前位置的韩馥。
他身着州牧官袍,努力维持着仪态,但苍白的面色、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额角隐约的细汗,都透露出其内心的惊涛骇浪与强自支撑。
“咚——咚——咚——”
低沉的战鼓由缓至急,如大地的心跳,轰然撞响。
紧接着,苍凉浑厚的号角声撕裂长空,与鼓声交织,形成一股撼人心魄的韵律,彻底压灭了场中最后一丝杂音。
无数道目光,炽热、敬畏、探寻、迷茫,齐刷刷聚焦于高台,聚焦于那猩红战袍的身影。
凌云向前稳稳踏出一步,这一步,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
他取过亲卫递上的铜制传声筒,举至唇边,声音并不刻意嘶吼,却因内力灌注与器物之助,清晰、冷峻、充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滚滚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将士们!冀州的儿郎们!并州的勇士们!”
开场的三声呼唤,似重锤敲击,层层递进,将不同来源的军队意识短暂统合。
“逆贼袁绍,四世三公,世受皇恩浩荡,本应忠君体国,拱卫社稷。然其恃家门之显赫,怀豺狼之贪悖,拥重兵以自重,视州郡如私产!
无故兴不义之师,悍然侵我友邻冀州之境,铁蹄所至,城垣摧破,生灵涂炭!其行迹,实为国贼!其心术,天地当诛!”
凌云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钉般楔入空气,带着凛然正气与燃烧的怒火:
“冀州牧韩公,仁德爱民,宽厚长者,不忍治下百姓惨遭兵燹,奋起抗暴,孤军守土!然贼势猖獗,如黑云压城!
我幽州与冀州,山河相连,血脉相通,守望相助,唇齿相依!见兄弟之邦罹此大难,岂能作壁上观,任豺狼横行?”
他略作停顿,让“唇亡齿寒”的紧迫感与“兄弟之邦”的道义感在众人心中回荡,随即以更加恢弘坚定的声音宣告:
“故,本官应韩冀州泣血恳请,禀持大义,提举幽州忠勇之师,昼夜兼程,南下驰援!吾等为何而来?
一则为助盟友,抗暴惩凶;二则为保境安民,使北地苍生免遭涂炭;三则为正朝廷纲纪,讨伐不臣,以彰天理!”
“赖皇天后土庇佑,赖三军将士效死用命,更赖冀州千万父老乡亲子弟倾力相助,我等鏖战经月,终摧破敌锋,收复冀州大半河山!
逆酋袁绍,丧家之犬,仓皇败退,困守渤海孤城!然,此獠枭雄心性,贼心不死,若不彻底犁庭扫穴,终是北地大患,黎民难安!”
言及此处,凌云眼中寒光暴涨,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佩剑。
“锃——”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全场,剑身在春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他手臂奋力一挥,剑尖直指东南方,仿佛要刺破苍穹,指向渤海郡的方向,声浪如雷霆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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