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辰离了北境，一路向西。
他没驭什么炫目遁光，只凝了道灰扑扑的灵气，贴地疾行，像个最寻常的苦行僧。
风声在耳畔呼啸，卷起戈壁滩上的沙砾，打在护体灵气上，发出细密沙沙声。
身后那象征两界新生的暗金通道早已不见踪影，连同堡垒的喧嚣、战友的伤颜、以及洛璃那愈发看不透的沉寂，一同被重重山峦与越发荒凉的地平线隔断。
孤身上路，心神却不得闲。
识海之内，是另一片战场，比北境前线更凶险，更悄无声息。
那枚由影阁阁主隔界送来的“道争之种”，便如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他神魂本源。往日有舍利子佛光普照，联手自身“互联共生”的道念，尚能将其压制在角落。
可自赤炎界祭坛一战，他情急下引动了那种子内的毁灭力量对抗强敌，这东西便如同尝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愈发蠢蠢欲动。
此刻，它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不断冲击着佛光与道念构筑的防线。
暗红色的符文不再是单纯的能量侵蚀，它们仿佛活了过来，演化出种种幻象，传递着冰冷而诱惑的低语。
有时是赤炎界大地枯竭、万灵哀嚎，旋即画面一转，展现出以绝对力量掠夺一切、反哺自身后，界域复苏、唯我独尊的“盛景”。
有时又幻化出北境防线崩溃，洛璃操控战争网络以绝对理性、不惜代价将敌人连同被控者一同湮灭，从而“高效”赢得战争的推演画面。
“看见了吗……这才是力量的真谛。掠夺、吞噬、掌控！你那套互联共生的迂腐念头，救得了谁？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岳山瘫了，凌清瑶倒了，炎坷魂飞魄散！若你早日拥抱毁灭，何至于此！”
“唯有绝对的力量，方能终结一切纷争，塑造你想要的秩序！放下无谓的坚持，接纳我，你便能拥有这一切！”
那低语直指本心，放大着他潜藏的焦虑与无力感，诱惑他放弃那看似艰难曲折的共生之路，转而选择更直接、更高效的毁灭之道。
徐易辰脸色时而金光湛然，时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气息也随之起伏不定。
他大部分心神都沉在识海，与这异种道念进行着凶险万分的拉锯。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被他随手抹去，在干燥的风中瞬间蒸发。
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自身道念为灯塔，引动舍利子佛光，如同磐石般抵御着冲击。
“掠夺带来短暂强盛，终将反噬。共生虽缓，根基方固。此念非我道，滚开！”
佛光与自身道念交融，化作潺潺暖流，一遍遍洗刷着被暗红符文沾染的区域，将那诱惑与低语强行驱散。但这过程极其消耗心神，比连续激战更令人疲惫。
如此日夜兼程，不知过了几日，下方地貌愈发荒凉，已渐入西域边陲。
这日，他正于低空飞掠，下方一处狭长山谷中，突然传来灵力碰撞的轰鸣与凄厉的哭喊声。
徐易辰心神微动，敛息凝神，悄然落在一处山崖之上，向下望去。
只见谷中，一伙约七八人、身着杂乱服饰、面露凶悍的修士，正围攻一支看似商队的队伍。
商队的护卫已倒下大半，剩余几人也是伤痕累累，护着中间几辆装载货物的马车和一群瑟瑟发抖的凡人。地上已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黄沙。
那伙劫修手段狠辣，为首一个独眼大汉，有着金丹中期修为，手持一柄鬼头刀，刀光过处，便有护卫连人带法器被劈开。他狞笑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戮欲望。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把货物和女人留下，男的都给老子滚，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商队中一个似乎是管事的老者，悲声喊道：“道友，我等只是小本生意，这些货物你们拿去便是，只求放过这些无辜凡人……”
“啰嗦！” 独眼大汉不耐，一刀挥出，凌厉刀气直取老者头颅。
眼看老者便要殒命，商队中众人面露绝望。
崖上，徐易辰眼神一冷。他并非嗜杀之人，但见此情景，亦不能坐视不理。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识海中那“道争之种”猛地一跳，一股暴虐冰冷的意念骤然放大！
“蝼蚁之争，浪费心神！一群废物，杀了便是，正好以他们的精血神魂，滋养吾道！就像这样……”
一股精纯却充满毁灭意志的暗红能量，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从他指尖涌出！在那道念的推演中，只需轻轻一击，下方那伙劫修便会连同他们的法器、神魂，一同化为最本源的能量粒子，彻底湮灭。高效，彻底，一了百了。
徐易辰的手抬起，指尖暗红光芒闪烁不定。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那毁灭的诱惑如此强烈，几乎成为一种本能。道争之种在他识海中疯狂鼓噪，试图主导他的行动。
商队老者的惊呼，妇孺的哭泣，劫修的狂笑，混杂着道争之种冰冷的呓语，在他脑海中交织。
不！不对！
若行此掠夺灭绝之事，我与影阁阁主何异？与这些劫修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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