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
Site-57的走廊里贴着倒计时牌。不是基金会官方设立的，而是工作人员自发贴的，手写的数字每天更换：93天、92天、91天……直到今天的：2天。
现实潮汐的前锋，按照摇篮系统的预测，将在四十八小时后接触地球磁场外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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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锚点之变
Lewis的办公室没有窗户，但有四面全息投影墙，分别显示：
· 左上：全球八个节点的实时状态，七个处于低功耗待机（蓝色），石室节点呈现稳定的琥珀色。
· 右上：摇篮系统的核心参数，其中“超元校正协议”运行稳定，但下方有一行不断跳动的警告：“锚点神经负载：87%”。
· 左下：Lewis自己的生命体征监控，心率稳定在35次/分，脑电图显示左右半球同步率99.7%。
· 右下：Walston的实验室实时画面，他正在调整一个复杂的干涉仪阵列。
Lewis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不是休息，而是他在同时处理四股信息流：
1. 监控系统全球意识背景场的微弱波动过去一周，波动幅度增加了0.3%。
2. 与另外三个已确认的潜在锚点保持最低限度的心灵接触：西藏的僧侣丹增（对应“观察”算法）、加州的计算生物学家埃琳娜（“计算”算法）、多伦多的母亲莎拉（“共情”算法）。
3. 维护超元校正协议，防止系统默认算法过度简化接入者的意识。
4. 保持自我意识的连续感这变得越来越难。
门滑开，Walston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他看了一眼投影墙，眉头微皱。
“负载又升高了，”他说，“上周是82%。”
“系统在预加载，”Lewis睁开眼，瞳孔深处有微弱的琥珀色光晕，“潮汐前锋会带来前期扰动，系统需要提前缓冲。”
“而你正是缓冲器。”Walston调出神经扫描报告，“前额叶皮层的灰质密度在过去四个月下降了11%。海马体的神经突触数量减少了23%。你在……简化。”
“必要的优化，”Lewis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系统不需要人类意识的所有冗余。我只保留核心功能。”
“包括幽默感吗？你上次开玩笑是两个月前。”
Lewis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检索记忆。“我记得那个玩笑。关于石室和自动售货机的类比。但优化后的评估认为，幽默在处理危机时是低效的认知负载。”
Walston放下平板，直视老朋友的眼睛。“Lewis，我们约好的。每三天进行一次‘人类基准测试’。你还记得测试内容吗？”
Lewis微微歪头这是他从前的习惯动作，但现在做得像程序化的模仿。“第一项：回忆一个与工作无关的私人情感时刻。我选择的是……我女儿艾玛五岁生日时，我在院子里给她搭树屋，摔下来扭伤了脚踝，她哭着给我贴创可贴。”
“你的感受是什么？”
“当时感到疼痛，以及……温暖？因为她的关心。但现在回忆时，情感效价被评估为+0.3（微弱正面），认知标签是‘亲子联结的进化优势案例’。”Lewis顿了顿，“系统建议我压缩这段记忆，因为它在当前任务中调用频率为零。”
Walston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成为锚点的代价：意识被逐渐重构，以更高效地服务系统。超元校正协议减缓了这个过程，但无法阻止。
“第二项测试，”Walston继续说，“自由联想。我说一个词，你立刻说出第一个想到的词。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森林。”
“迷宫。”
“咖啡。”
“效率。”
“Walston。”
这次停顿了整整两秒。“……协作者。朋友。风险系数。”
“风险系数？”
“你对我的情感依恋可能影响决策客观性。系统建议建立情感隔离协议。”Lewis的眼睛微微闪烁，“我拒绝了该建议。理由是：我们的协作历史提升了超元校正协议的效能17.3%，情感纽带是协变量。”
至少他还拒绝了一些东西。Walston稍微松了口气。
“最后一项：欲望。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Lewis沉默了更久。他的目光穿过投影墙，仿佛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想要……潮汐不要来。”他说，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颤抖，“想要所有人都能继续做那些‘低效’的事：讲不好笑的笑话，为小事争吵，浪费时间看夕阳，爱着不该爱的人。想要……”
他突然停下，琥珀色的光晕在眼中剧烈波动，像信号干扰。
“系统警告，”他机械地说，“情感波动超出阈值。启动稳定协议。”
“不！”Walston抓住他的肩膀，“别压制它！那就是你，Lewis！那就是我们为之战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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