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不是医生,是那个从智利回来的黑衣人。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制服,但仍然没有任何标识。他的右手缠着绷带,就是那只在冰原上触碰过砖体的手。绷带下面,那个七芒星图案的印记在李维的想象中正在缓慢地旋转。
“刘要见你们。”他说。
他们沿着甬道返回,穿过负二十七米的医疗区,继续向下。李维注意到他们经过的深度标记从二十七变成了三十,然后是三十五,四十。他们正在进入这个设施从未对他开放过的区域。甬道尽头的门是圆形的,像潜艇的水密门,四周嵌着一圈黑色的橡胶密封圈。门上有两个手写的红字:地听。
门后面是一个比球形空间小得多的房间,直径大概十米,同样是球形,但内壁不是砖,而是抛光的金属。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球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探头,每一个探头都连接着不同颜色的线缆,从球体表面延伸出去,像一只金属海胆的刺,扎入房间内壁的各个接口。
刘站在球体旁边,背对着门。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安静。
“听。”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空调的嗡鸣在这里被完全隔绝了,线缆的电流声也没有,甚至连三个人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像是被这个球形空间的金属内壁吸收了。绝对的寂静,那种只有在消声室的最深处才能体验到的、连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的寂静。
然后李维听到了。
那不是从房间里任何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而是从房间正中央那个悬浮的金属球体内部传出的。不是十一赫兹,不是他之前听过的任何一种频率。那是一种连续的、几乎不能被称作声音的震动,频率低到他的耳朵无法捕捉,但他的骨骼能感觉到,他的牙齿能感觉到,他的眼球在眼眶里能感觉到。
那个频率是零点三赫兹。每分钟十八个周期。恰好是
“地核的转动频率。”刘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但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得像是一个在风暴眼里坐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风暴过去之后的那种平静。“过去二十年,这个频率一直在下降。从每分钟二十二个周期降到了十八个。七天前,在智利的那次事件之后,它停止了下降。”
“停止了?”
“不是恢复了。是停止了下降。稳定在了每分钟十八个周期。不多,不少。已经持续了七天。”
他从操作台上拿起一块平板,递给李维。屏幕上是一张波形图,两条曲线在时间轴上延伸。上面那条是过去二十年的地核转动频率曲线,一条平滑的、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的下降弧线,像是一颗被扔下悬崖的石头的自由落体轨迹。下面那条是过去七天的曲线,一条水平线。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上下,水平到像是测量仪器坏掉了。
“地核的转动从来不会完全稳定。它有日周期波动,有年周期波动,有来自月球引力的潮汐形变,有来自太阳活动的磁场扰动。二十年来,即使在持续下降的过程中,它的瞬时频率也始终在一条基线的上下千分之几的范围内波动。但七天前,所有的波动都消失了。”
刘用手指在平板上画了一条线。
“它变成了一个绝对的、数学意义上的常数。”
他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操作台上。
“自然界不存在绝对的常数。地球不是一台机器,它是由无数个互相作用的混沌系统组成的复杂整体。地核的转动频率受到上千种因素的影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它稳定在一个绝对不变的数值上,除非”
“除非它不再是一个自然系统。”周婉接上了他的话。“除非它被某种外部力量锁定了。”
刘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然后是一丝更深的东西,不是赞许,是一个老教师发现学生已经自己走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教的地方时的那种复杂的欣慰。
“四天前,我让全球另外五个放置点同时启动了监测。”他重新拿起平板,调出另一张图。“戈壁,柴达木,犹他,撒哈拉,澳大利亚。五个放置点,五块砖。在过去四天里,它们全部进入了同一种状态。”
五条波形曲线叠加在同一张图上。全部是水平线。全部在同一个频率上。不是地核的转动频率,是另一个频率,十一赫兹。五块砖,五条十一赫兹的脉冲,全部精确同步,相位差为零。
“它们不是在各自发送信号。它们是在合唱。五块砖,五个放置点,五个大陆,被同一段十一赫兹的脉冲连接在一起。而那个脉冲的频率”刘的手指沿着波形图的时间轴向右滑动,停在了一个被红色虚线标注的时间点上。“是在智利的那块砖被激活之后四个小时出现的。”
“第七块砖。”李维说。
“第七块砖。第七个频率。六十七赫兹。当第七个频率加入之后,之前六个分散的频率全部停止了各自的发送,开始同步到十一赫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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