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防风邶)对火麟飞的“特训”,或者说“惩罚”,以一种近乎严苛的节奏进行着。白日里,火麟飞被要求练习最基础的妖族吐纳法门,感应天地间游离的水灵之气,尝试以他那独特的、混合了异能量与玄阴之气的力量去引导、融合。夜晚,则要研习更深奥的妖文古籍和阵法推演,在那些晦涩的符号与纹路中,探寻力量的本质与运行的规律。
过程无疑是枯燥且痛苦的。妖族的吐纳法与火麟飞之前习惯的异能量运转方式大相径庭,更注重与自然元素的共鸣与渗透,而非强调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火麟飞常常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努力放空心神去“倾听”水流的呼吸、“触摸”水汽的脉动,却往往收效甚微,偶尔捕捉到一丝水灵之气,稍纵即逝,难以捕捉融合。
阵法推演更是烧脑。即便有之前“能量节点”的思路打底,真正要将那些抽象的纹路与实际的灵力(或异能量)运转结合,构建出稳定有效的结构,依然困难重重。他常常对着一张复杂的阵图苦思冥想至深夜,炭笔画满了废弃的草纸,推倒重来无数次。
而相柳,则扮演着最严苛的导师角色。他极少给予直接指导,更多时候只是冷眼旁观,偶尔在火麟飞走入死胡同时,才惜字如金地提点一两句关键,或者在他试图偷懒、注意力不集中时,用冰冷的眼神或一句“今日饭食减半”作为警告。
火麟飞叫苦不迭,却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他本就是不服输的性子,学习能力又强,虽然过程磕磕绊绊,进步却肉眼可见。吐纳时,他能感应到的水灵之气越来越清晰,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对阵法的理解,也逐渐从单纯的图形模仿,深入到能量流转、节点共振的层面,甚至能对相柳给出的某些残缺阵图,提出颇具巧思的修补方案。
但进步的另一面,是极度的疲惫和对精神、身体的双重压榨。火麟飞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底也时常带着青黑,那总是精力过剩的脸上,偶尔也会出现掩饰不住的倦色。只是他从不抱怨,依旧每天咧着嘴,用那些插科打诨和故意惹恼相柳的小动作,来对抗训练的枯燥和身体的抗议。
相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从不说什么,只是每日放在火麟飞房门口的饭菜,分量似乎从未真的“减半”过,偶尔还会多出一碗据说是“老麻子酒坊”新出的、据说能“安神补脑”的甜汤。火麟飞每次喝到,都会咧嘴一笑,冲着隔壁房间的方向挤眉弄眼,尽管从未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折磨”与“反抗”中,一种更深层次、更不受控制的变化,正在两人之间悄然发生——情蛊,在经历了最初的潜伏和适应期后,似乎终于开始展现出它诡谲莫测的真正特性:情绪与感官的共感。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火麟飞在练习水系术法时,不小心被自己失控的水流浇了个透心凉,冻得打了个哆嗦。几乎同时,隔壁房间里正在闭目调息的相柳,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仿佛也感受到了一丝突如其来的凉意。
又或者,相柳因旧伤或处理某些“事务”而心绪波动、泛起杀意时,正在吃饭或看书的火麟飞,会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胸口发闷,食欲全无。
两人都察觉到了这种异常,但并未声张,甚至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忽略。火麟飞是觉得新奇又有点不安,但本着“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心态,决定静观其变;相柳则是本能地抗拒这种不受控制的联结,试图用更强大的意志和冰寒灵力去压制、隔绝这种“干扰”。
然而,情蛊之所以令人闻之色变,就在于其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且随着时间推移,联结会日益加深,共感也会愈发强烈、清晰。
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瓢泼大雨冲刷着清水镇,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火麟飞结束了一天的吐纳练习,正对着一幅极其复杂的复合防御阵图绞尽脑汁。阵图涉及多种属性的灵力流转与平衡,他尝试了数种推演方式,都觉得差了点意思,烦躁地抓着头发。
隔壁房间,相柳也在。他并未调息,只是静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肆虐的风雨。左肩后方的旧伤,如同蛰伏的毒蛇,在这样潮湿阴冷的天气里,总会格外不安分。那并非简单的皮肉之苦,而是“幽海泣”之毒与冰封灵力互相侵蚀、撕扯经脉脏腑的剧痛,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在体内缓慢搅动,又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着骨髓。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习惯到可以面不改色地忍受,甚至在这种剧痛中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但今夜,或许是连日操劳(监视、处理辰荣军务、应付各方探子、还要“教导”某个麻烦精),或许是天气实在恶劣,那疼痛来得格外汹涌,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意志防线。
他闭上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黑暗中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因用力握拳而发白,周身弥漫着极其细微的、难以控制的冰寒气息,将靠近的雨丝都冻结成细小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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