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麟飞在清水镇的“声名鹊起”,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的范围,比他想象的要广得多。
“老麻子酒坊”的新酒口碑发酵,“回春堂”桑医师父女对“火大师”赞不绝口,加之他为人爽朗,不藏私,对前来讨教的手艺人、商贩甚至普通镇民都能聊上几句,给些看似天马行空、细想却颇有些道理的建议,很快就在底层平民和部分中小商户中积累了相当的人望。这种“人望”或许在权贵眼中不值一提,但在龙蛇混杂、消息灵通的清水镇,却足以让他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辰荣馨悦,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辰荣王族旁支遗脉,虽因辰荣覆灭而势力大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清水镇这等三不管地带,她依然暗中掌握着不少产业和人手。她耳目灵通,很快便听说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怀“奇技”、与防风家浪荡子防风邶交从甚密的“火大师”。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又一个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但手下人报来的几件小事引起了她的兴趣:此人改良酿酒之法,并非简单调整配方,而是涉及温度控制、发酵环境等全新理念;指点回春堂桑甜儿救治药草,所用“外敷病灶”、“改善土壤通气”之法,迥异于寻常医理;甚至与铁匠铺学徒闲聊时提到的“空气流通助燃”、“热量循环”等说法,也颇有几分道理。更关键的是,此人来历成谜,查无跟脚,却与那个同样神秘的防风邶形影不离。
防风邶……辰荣馨悦指尖敲击着桌面。防风家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风流成性,游手好闲,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一些微妙的地方。真的只是巧合?还是说,防风家,或者说防风邶背后代表的势力,也对这“火大师”感兴趣?
她需要更多信息。
于是,几日后的一个黄昏,火麟飞刚从铁匠铺出来,琢磨着能不能用这边能找到的材料,尝试做个简易的“水力鼓风机”,便被两个衣着体面、态度却不容拒绝的伙计“请”住了。
“火大师,我家主人仰慕您高才,特在‘悦来楼’设下薄宴,还请大师赏光一叙。”为首的伙计笑容可掬,语气恭敬,但堵住去路的姿势和身上隐隐透出的干练气息,表明这绝非普通的邀请。
火麟飞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扬起惯常的灿烂笑容:“哎呀,这位大哥太客气了。不知贵主人是……?”
“主人身份,大师去了便知。”伙计滴水不漏,“绝不会让大师失望。”
火麟飞眼珠转了转。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这架势,不去是不行了。他倒不怕,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而且……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牵连感”波动,相柳(防风邶)那边大概是没察觉?或者觉得这种小事不值得理会?
“行啊,有人请吃饭是好事!”火麟飞笑嘻嘻地应下,“正好饿了,带路带路!”
悦来楼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酒楼,装修雅致,客人非富即贵。火麟飞被引入三楼一间临河雅间,窗外可见波光粼粼的河水与远山,环境清幽。
雅间内已备好一桌精致的酒菜,主位上坐着一位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藕荷色绣折枝梅的锦缎长裙,外罩月白纱衣,乌发绾成精致的发髻,插着点翠步摇,容貌秀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矜贵与精明。正是辰荣馨悦。
“火大师,久仰了。”辰荣馨悦起身,笑容得体,语气温和,“冒昧相邀,还请勿怪。”
“好说好说。”火麟飞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满桌佳肴,毫不掩饰地吞了口口水,“姑娘太客气了,这么丰盛!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小女子馨悦。”辰荣馨悦示意侍女斟酒,“听闻大师来自海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心生仰慕,特备薄酒,想与大师结交一番。”
“海外小地方,不值一提。”火麟飞打着哈哈,眼睛却盯着桌上的水晶肘子,“馨悦姑娘叫我火麟飞就行,大师什么的,怪不好意思的。”
辰荣馨悦掩唇轻笑,姿态优雅:“火公子爽快。既如此,馨悦便直呼其名了。听闻火公子对酿酒、医道乃至百工技艺皆有涉猎,每每能出奇思妙想,不知师承何处?海外又是何等风光?”
来了,开始套话了。火麟飞心中了然,面上却更加憨直,一边风卷残云地吃着菜(他是真饿了),一边含糊道:“没啥师承,都是自己瞎琢磨的。我们那儿跟这儿不太一样,讲究个……呃,格物致知?就是研究东西本身的道理。酒为啥会酸?是发酵时温度不稳定,杂菌太多。药草为啥萎靡?是根不透气,或者局部有病。火为啥不旺?是空气进得少,热量散得快。把这些道理搞明白了,再想办法改进,就成了。”
他这番半真半假、夹杂着现代科学理念的“格物致知论”,听得辰荣馨悦眼中异彩连连。这说法虽粗浅,却直指本质,与她所知的任何一家学派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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