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美的事物有错吗?没有!火麟飞理直气壮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赞。至于相柳接不接受……那是他的事!反正自己说了,爽了!
这么一想,他坦然了,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原来冰山也会脸红啊?还以为他血都是冷的呢。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之前能量透支的后遗症很快再次袭来。火麟飞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身下干燥的海草发出窸窣的声响。
“喂,相柳,”他小声嘟囔,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我睡会儿啊……你……你也好好休息……毛球在门口守着……应该没事……”
话音渐渐低下去,没过几息,均匀轻浅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他真的睡着了。
直到那带着点少年清朗气息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悠长,相柳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黑的眸子在幽蓝光线下,如同浸在深潭中的黑曜石,深沉,复杂,映照着洞顶虚幻的“星光”。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睡得毫无形象、甚至微微张着嘴的火麟飞。
年轻人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活泼跳脱,显得格外安宁,甚至有点傻气。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因为之前的消耗和受伤,他脸色也不好,嘴唇有些干裂,额发被汗水粘在脸颊边,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让人心头发软的稚气。
就是这样一个家伙,莽撞、聒噪、来历不明、总在惹麻烦,却能在生死关头,用那种匪夷所思的、带着强烈“守护”意志的能量,强行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伤势;会在脱离险境后,用那双清澈到愚蠢的眼睛看着他,毫无预兆地、真诚无比地说出“你比星星都好看”这种……这种荒唐话。
相柳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心口那情蛊的联结,此刻清晰地传递来火麟飞沉睡中平稳、温暖、甚至带着点傻乎乎满足感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全然信任、毫无阴霾的放松,与他此刻心湖中翻腾的混乱与陌生情绪,形成了鲜明的、令人烦躁的对比。
他想移开目光,想重新封闭心神,想将那一瞬间的动摇与窘迫彻底冰封。
但目光却仿佛被黏住了,停留在火麟飞那张睡得毫无心机的脸上。
比星星都好看?
荒谬。
他生于北地寒渊,长于血腥斗兽场,见惯了丑陋、背叛与杀戮。皮相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可以伪装的外壳。美或丑,与他何干?与这吃人的大荒何干?
可为何……听到那句话时,那冰封的、早已麻木的某处,会传来一丝细微的、近乎刺痛的战栗?为何耳根会不受控制地发烫?为何此刻看着这张傻气的睡脸,心底会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柔软的异样?
是因为情蛊的共感扭曲了他的感知?还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人用这样纯粹而不带任何目的的目光看过他?没有人会在他重伤濒死时,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只想“守护”他?更没有人,会在他最狼狈脆弱的时候,不是畏惧、不是怜悯、不是算计,而是直白地赞美他的……“好看”?
相柳缓缓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赤水影杀卫虽被击退,但难保没有后手,西炎的追索不会停止。他必须尽快恢复至少行动的能力。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妖力,立刻感到一阵经脉欲裂的剧痛和滞涩。旧伤在强行催动“冰封千里”后彻底爆发,虽然被火麟飞那股奇特的能量暂时稳住,不再恶化,但离恢复还差得远。幽海泣之毒与冰封灵力依旧在他体内盘踞,只是被一层柔和的“缓冲”暂时隔开,如同暂时休眠的火山。
他需要更有效的疗伤丹药,或者……更精纯强大的灵力辅助化解。玉山宁心丹已用,寻常丹药对他这等伤势效果甚微。或许……辰荣军中库存的几味珍稀药材,加上洪江手中那枚“千年暖玉髓”,配合他的本命精血,尚有一试的可能。
但返回辰荣军据点,路途不近,且必然要经过西炎势力盘踞的区域。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火麟飞这个明显的“拖累”和“目标”……
相柳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麻烦。到处都是麻烦。
而最大的麻烦,此刻正躺在他身边,睡得香甜,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天羽……鱼烤焦了……”
相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洞穴中带着海腥味的潮湿空气,再缓缓吐出。
先恢复些许力气,再谋后动。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开始以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方式,引导着体内那所剩无几、且被火麟飞能量“安抚”过的妖力,进行最基础的周天运转,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脉。每一丝灵力的移动,都伴随着针扎般的痛楚,但他早已习惯,眉头都未动一下。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与沉睡中悄然流逝。洞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预示着黎明将至。潮水渐渐退去,洞口处透入的天光稍微明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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