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城遥遥在望前,需先过镜湖。
此镜湖非彼镜湖镇,乃是江南一处极有名气的湖泊,因水清如镜、倒映山色而得名。湖畔有镜湖剑派,虽非武林魁首,却也是传承百年的名门正派,门下弟子数百,在江湖中颇有清誉。
温客行坐在马车辕上,摇扇的手一如既往的稳,唇边噙着的笑意却比往日淡了些,眼底深处似有幽火无声燃烧,目光掠过车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在暮色中泛着粼光的浩渺水面。
镜湖派……张玉森。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二十年了。有些账,该算了。布局多时,今夜便是收网之刻。鬼谷的恶犬们,应当已经潜伏在侧,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撕碎这片湖光山色下的虚伪平静。
周子舒靠在车厢内,闭目似在养神,实则五感全开,时刻关注着周遭动静。越是接近镜湖,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便越是清晰。是七窍三秋钉带来的灵觉预警,还是身为天窗之主的本能?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过于“干净”的肃杀,连寻常的鸟啼虫鸣都稀落了许多。
只有火麟飞,依旧没心没肺。他正对着窗外出神,琥珀色的眼瞳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幽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某种复杂的几何图案。
“快到镜湖了。”温客行温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有些凝滞的气氛,“镜湖派掌门张玉森张老爷子,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其独子张成岭……也是个淳厚少年。今夜我们或可借宿镜湖派,也免得露宿荒野。”
他说得合情合理,语气自然。周子舒睁开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火麟飞却忽然“咦”了一声,转过头来,眉头微蹙:“温兄,你确定要今晚去借宿?”
温客行心头一跳,面上笑容不变:“哦?火少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火麟飞摸了摸鼻子,眼神里带上一丝少见的认真,“就是……感觉不太好。”
“感觉?”温客行挑眉。
“嗯。”火麟飞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的……嗯,感知力比一般人强点。这附近,尤其是镜湖派那个方向,能量场很乱,很‘脏’。有大量的、混乱的恶意和杀意聚集,还有……一种很压抑的绝望感。就像暴雨前的闷雷,虽然还没响,但空气已经沉得喘不过气了。”
他描述得抽象,但温客行和周子舒的脸色同时微变。
尤其是温客行,心中更是警铃大作。他安排鬼谷今夜动手,自然清楚那里即将发生什么。但这火麟飞,隔着如此距离,竟能“感觉”到杀意和绝望?这是什么见鬼的感知力?!
“火少侠的意思是……镜湖派有难?”周子舒沉声问道,手已按在了剑柄上。镜湖派与他并无深交,但张玉森名声不坏,若是正遭劫难,以他性子,未必能坐视不理。
“十有八九。”火麟飞肯定道,他望向镜湖派方向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且规模不小。那些‘脏东西’的数量,起码是镜湖派本身人数的好几倍,已经形成合围了。现在可能还没动手,但气氛已经绷到极限了。”
温客行袖中的手瞬间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合围已成?鬼谷的人行事向来隐蔽,这火麟飞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真有某种洞悉一切的能力?
“火少侠可能确定?”温客行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基本能确定。”火麟飞道,他忽然推开车门,跳下尚未停稳的马车,站在官道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几缕金红色的微光在他周身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
温客行和周子舒也立刻下车,来到他身边。
片刻,火麟飞睁开眼,脸色有些凝重:“已经开始了。东南方向,三里外,有强烈的能量爆发和生命气息急速衰减……死了至少十几个人,速度很快,是屠杀。镜湖派内部也乱了,有很多股微弱的、恐惧的能量在四处逃窜,但出口都被堵住了。”
他说得如此具体,仿佛亲眼所见。
温客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计划出现了偏差!按照原定计划,鬼谷应该是在子夜时分,待镜湖派大部分人安歇后才动手,以求雷霆一击,尽量减少漏网之鱼,尤其是要确保张成岭“恰好”能逃出,却又无人能救。可现在,天色未全黑,行动竟然提前了?而且听火麟飞的描述,镜湖派内部已然惊动,开始了抵抗和逃亡?
是谁?是谁擅自改变了计划?还是……出了别的意外?
周子舒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如灰鹤般掠出,朝着镜湖派方向疾驰而去。他轻功极高,虽抱病在身,速度依旧惊人。
温客行眼中寒光一闪,也立刻施展身法跟上。计划有变,他必须亲自到场掌控局面,尤其是……张成岭,绝不能让他死,也绝不能让他被不该救的人救走!
火麟飞看着两人瞬间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这么急?”他倒是不慌不忙,双腿微屈,下一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淡淡的金红色残影!并非轻功提纵,而是纯粹依靠腿部肌肉爆发和某种能量推进,简单,粗暴,却有效,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前方的温客行和周子舒,甚至还有余力问话:“直接冲进去?还是先观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