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京都的春天,总带着几分黏腻的潮气。当这潮气浸入户部的库房与账册,便酝酿出了一场足以撼动朝堂的风暴。
先是江南道清淤银两对不上数目,接着是北疆军械置换的账目出现巨大亏空,最后,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各地呈报的账目漏洞如雪片般飞向户部,又化作更沉重的雪片,压向御书房那张紫檀木御案。数目之巨,牵扯之广,令见惯风雨的老臣都暗自心惊。朝野上下,目光都聚焦在了户部尚书身上,而这位老尚书,是三朝元老,更是太子当年开蒙的恩师之一。
风暴眼中,往往最是平静,也最是凶险。叶承泽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张。他约束府中上下,闭门谢客,连日常与几位心腹幕僚的议事都移到了更为隐秘的别院。火麟飞也被再三叮嘱,近日务必低调,最好连西偏院都少出。
火麟飞对此很是不解,在他看来,账目出了问题,那就查啊,该抓的抓,该赔的赔,多简单的事儿。但他能感觉到叶承泽身上那种如临大敌的凝重,以及谢必安、范无救等人眼中日益加深的忧虑。他难得地安静下来,不再满府乱窜,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大部分时间就待在叶承泽书房的外间,抱着一本《庆国地理志》看得津津有味,偶尔抬头,看看里间叶承泽伏案疾书或凝神思索的背影。
他知道,阿泽遇到麻烦了,很大的麻烦。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一日午后,宫中来人,不是惯常传旨的内侍,而是庆帝身边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监,态度恭敬却疏离,宣二皇子即刻入宫见驾。
叶承泽换了一身素净的皇子常服,玉带都未佩,只悬了一枚毫无纹饰的白玉佩。临行前,他对送至门口的火麟飞低声道:“无论听到什么消息,留在府中,不得妄动。”
火麟飞看着叶承泽苍白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朱门之外,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回到书房,那本《庆国地理志》再也看不进去,索性盘腿坐在窗下的蒲团上,盯着庭院里一株刚抽新芽的石榴树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范无救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面色比平日更显晦暗。“殿下被留在了宫中。”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御书房吵翻了天。户部老尚书当庭晕厥,太子力陈乃下属蒙蔽,自己失察,愿领失职之罪。几位御史则咬死太子监理户部多年,难辞其咎。吵到后来,矛头隐隐指向殿下,说去岁殿下曾协理过户部钱粮稽核之事,当时便该察觉端倪,却敷衍了事,乃至酿成今日大祸。”
“协理?敷衍了事?”火麟飞虽对朝政术语半懂不懂,但也抓住了关键,“他们想把屎盆子扣阿泽头上?”
范无救看了他一眼,默认了这个粗俗却精准的比喻。“殿下当时只是例行协理,且时日尚短,根本触及不到核心账目。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一个人来分担太子的压力,或者……彻底顶下这口锅。殿下,是最合适的人选。”
火麟飞腾地站起来:“皇帝信了?”
“陛下未曾表态,只是将殿下留在了宫中。”范无救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这才是最麻烦的。不留太子,不留尚书,独独留下殿下……”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这不仅是怀疑,更是一种姿态,将叶承泽置于炭火之上烘烤。
“妈的!”火麟飞低声骂了一句地球脏话,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就没别的办法?谢必安呢?不能做点什么?”
“谢统领在外打点,但此事牵涉太大,水太深,非武力可解。”范无救摇头,“为今之计,唯有静观其变,等待宫中消息。我已派人去查那几个跳得最凶的御史背后……”
“等等,”火麟飞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得惊人,“你说账目?很大的亏空?做假账?”
范无救被他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一怔:“是,数额巨大,账目做得极其精巧,非老手不能为。”
“做假账……总得有个凭证吧?凭空画吗?”火麟飞追问,脑子里飞速掠过地球上的财务知识——虽然他那会儿学得不咋样,但基本常识还有。在超兽战队,后勤补给也有一整套复杂的审核流程,胖墩(苗条俊)没少为这个头疼。
“自然要有原始凭证、入库出库记录、各级核验批红……”范无救解释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们那儿……我是说,我老家那边,管账有个笨办法。”火麟飞快速说道,双手比划着,“任何一笔钱、一件东西进出,不止一个人签字画押,还得按手印,一式好几份,分开保管。你想改?可以,但得把所有副本都找到,一起改,手印还得对得上。不然,随便拿两份一对,漏洞就出来了。”他想起以前看过的古装剧和有限的公司财务流程,尽量说得易懂,“你们这儿,账本是不是就一份?或者一个人保管?那还不是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范无救眼中精光一闪:“账册自然有正副,入库出库亦有多人经手。但若上下勾结,串通一气,确有可能蒙混过关。你是说……从核对原始凭证和多人印鉴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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