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渐渐平息,但水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歇。太子遇刺一案,最终以“北齐细作潜入,意图离间天家”草草结案,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被推上刑场,真正的黑手依旧隐匿在重重迷雾之后。庆帝对此不置可否,只在一次朝会后单独留下太子与二皇子,淡淡道了句“兄弟阋墙,徒令亲者痛,仇者快”,便挥手让他们退下。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太子面色微白,叶承泽背脊生寒。
回到二皇子府,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府邸内外的守卫更加森严,范无救的身影出现得愈发频繁,带来的消息也一次比一次棘手。朝堂上,针对叶承泽或明或暗的攻讦渐多;市井间,关于二皇子“恃宠而骄”、“结交异人”的流言也开始悄然传播。
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叶承泽的书房成了风暴眼中唯一安静的孤岛。只是这安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他常常独坐至深夜,烛火映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与密报,眉心那道褶皱日益深刻。
火麟飞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异能量恢复到了七成左右,但身体的疲倦感仍未完全消退。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府乱窜,更多时候是待在书房,要么霸占一张躺椅看些乱七八糟的闲书(偶尔会指着某段记载大惊小怪地问叶承泽是不是真的),要么就蹲在叶承泽书案对面,托着下巴看他批阅公文,一看就是大半天。
起初叶承泽还有些不自在。那日白桦林中的贴近与心跳,如同烙铁般烫在记忆深处,每每与火麟飞独处,那灼热的触感、低哑的嗓音、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热。他试图维持距离,用更冷硬的态度武装自己,用堆积如山的公务隔绝那扰人心神的视线。
但火麟飞仿佛自带一种无视屏障的能力。叶承泽冷脸,他就笑嘻嘻地凑过来,递上一碟新琢磨出来的“葡萄酥饼”(这次总算没烤焦);叶承泽埋头公文,他就安静地待在一旁,只是那目光太过专注灼热,让叶承泽如芒在背;叶承泽试图用“殿下”、“火公子”这样疏离的称呼划清界限,火麟飞下次见面就直接勾住他脖子(小心避开了伤口),“阿泽阿泽”叫得无比顺口。
几次三番下来,叶承泽那层冷硬的壳,在火麟飞持之以恒的“高温”煅烧下,终究是出现了裂痕。他开始习惯书房里多一个人呼吸的声音,习惯案头偶尔出现的、味道稀奇古怪的点心,习惯批阅枯燥公文时,抬眼就能看到那张充满活力的脸,甚至……习惯在极度疲惫时,允许自己在那道毫无阴霾的目光注视下,短暂地卸下心防,揉一揉酸痛的眉心。
这一日,范无救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都察院一位素以刚直敢言着称的御史,突然上折弹劾二皇子“私蓄甲兵,结交江湖匪类,其心叵测”,虽未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暗指火麟飞来历不明、身手诡异,恐非善类,要求彻查。折子被庆帝留中不发,但消息已然传开。
“私蓄甲兵是诬陷,但‘结交江湖匪类’……”范无救声音低沉,狭长的眼睛里满是阴霾,“火公子来历成谜,身手不凡,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对方以此为突破口,是想坐实殿下‘图谋不轨’的罪名。即便陛下不信,疑心一旦种下……”
叶承泽捏着密报,指节微微泛白。他不怕诬陷,自有应对之法。但将火麟飞牵扯进来,甚至可能因他而引来杀身之祸……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可有应对之策?”他问,声音平静,眼底却暗流汹涌。
范无救沉吟:“为今之计,要么将火公子彻底藏匿,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要么……设法给火公子一个光明正大、无可指摘的身份。前者恐欲盖弥彰,后者……难。”
彻底藏匿?以火麟飞的性子,无异于将他囚禁。给他身份?一个从天而降、查无来历的人,如何能“光明正大”?
书房内陷入沉默,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一直歪在躺椅上、看似在打瞌睡的火麟飞,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叶承泽:“有人拿我说事儿,想搞你?”
叶承泽抬眼看他,默认。
火麟飞挠挠头,脸上没什么紧张,反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说我是什么?江湖匪类?身手诡异?”他嗤笑一声,“就凭那几个三脚猫刺客的档次,也配称‘匪类’?我要是匪类,你们这儿的江湖也太没劲了。”
范无救嘴角微抽。这位爷的关注点总是如此清奇。
“你想如何?”叶承泽问,他知道火麟飞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简单啊。”火麟飞从躺椅上跳下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边,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承泽,“他们不是怀疑我的身份吗?那就给他们一个身份呗。编故事谁不会?就说我是海外归来的隐世高人的徒弟,师父死了,我来中原游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被你慧眼识珠,收入麾下。怎么样?是不是合情合理,又凸显了你礼贤下士、不拘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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