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天,来得温吞而缠绵。暑气渐渐褪去,清晨的风开始带上丝丝凉意,拂过“泽飞居”庭院里那架日渐繁茂的葡萄藤,叶片沙沙作响,已结出串串青涩的小果。池塘里的残荷收尽了最后的绚烂,只留枯梗听雨,别有一番清寂的韵味。
日子如同门前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河,不疾不徐,向前淌去。火麟飞每日晨起练拳,研究此界能量,偶尔兴致来了,继续去厨房“祸害”锅碗瓢盆(在烧穿第五口锅后,终于能稳定做出几道能入口的江南小菜)。叶承泽则依旧埋首于他的《新策论》,书稿已积了厚厚一摞,偶尔也会应城中几位有名望的退隐老臣或清流文士之邀,去湖心亭或山间小筑“论文谈玄”,但绝不涉朝政,只论风物经义。两人一静一动,一雅一“俗”,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竟也过得有滋有味,平淡中透着寻常人家难有的宁谧与默契。
然而,这份宁谧之下,暗流从未真正止息。火麟飞体内那源于异世界的能量核心,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始终在默默感应、分析着周围的一切。来到这个世界越久,他对这里的能量场认知便越深。它稀薄、惰性,与超兽宇宙那种充盈、活跃、充满侵略性与创造性的能量截然不同。但正如他曾对叶承泽说的,江南的地脉,似乎“活”一些。这种“活”,并非能量总量的增加,而是一种更隐晦的、类似于“频率”或“波动”的差异。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异能量调整到一种极其细微、近乎“同频”的状态,去捕捉、去共鸣。这很艰难,如同在喧嚣的市集中分辨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多数时候,只有一片虚无的沉寂,或是杂乱无章的自然能量回响。
直到这个深秋的夜晚。
没有征兆,没有预警。当时火麟飞正盘膝坐在自己院中特意辟出的静室里(实则是他研究能量的“实验室”),尝试引导一丝地脉能量温养因前几日尝试新“能量共振法”而略有损伤的经脉。夜已深,万籁俱寂,唯有秋虫最后的鸣叫隐约可闻。
就在他心神沉入最深处,异能量运转到一个微妙平衡点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极细银针,轻轻“触”了一下他的感知边缘!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抽象、更本质的“信息涟漪”。它带着一种火麟飞熟悉到灵魂战栗的“频率”——那是超兽宇宙独有的能量特征,是玄易子师父异能锁的加密波动,是……十万年轮回之战后,超兽战士们约定的、用于紧急联络与空间定位的隐秘信标!
信号微弱得几乎下一秒就要消散,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但它确确实实存在!跨越了不知多么遥远的时空距离,穿透了重重宇宙壁垒,抵达了这里!
火麟飞浑身剧震,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一闪而逝。他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呼吸也停滞了。
找到了?
是……他们吗?天羽?胖墩?龙戬?泰雷?夜凌云?风耀?还是……其他超兽战士?他们在找他?他们成功了?还是……遇到了新的、需要他的危机?
无数个念头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开。狂喜、惊骇、担忧、思念、近乡情怯……各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交织冲撞,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那微弱信号如同幻觉般,在感知的边缘一闪,又消失,片刻后,又极其顽强地、微不可查地再次“触”碰了一下。
信号太弱了,弱到几乎无法捕捉,更别提解读其中的具体信息。但它存在着,如同黑暗宇宙中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固执地闪烁着,证明着那个世界的存在,证明着……“回家”的可能,并非虚无的幻想。
火麟飞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那微弱的信号最终彻底隐没,再无踪迹。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过度期望产生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四肢百骸都已僵硬麻木,后背更是被冷汗浸透。他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熹微,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中,静谧安然,与他内心翻江倒海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该做什么?立刻尝试加强感应,锁定信号来源?以他现在的能量恢复程度,强行去做,恐怕会再次重伤,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时空扰动。告诉阿泽?阿泽会怎么想?他刚刚才在这里安定下来,刚刚才拥有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自由”……
火麟飞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夜色,照亮葡萄架上沾染的露珠,照亮池塘水面升腾的淡淡雾气。这个他一手参与布置、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家”,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玻璃,美好,却不真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