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的秋,深到了骨子里。
浣花别院里的桂花谢了,金黄的碎瓣被连日的雨打落一地,混在青石板缝里,洇出湿漉漉的甜香。这香气本该是暖的,可混着药炉里终日不散的苦味,便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萧西楼服下醉黄泉解药的第三日,脸上的黑气终于褪尽。虽然依旧虚弱,但脉象平稳,呼吸匀长,命算是保住了。孙慧珊守在榻边,三天三夜没合眼,此刻终于撑不住,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萧秋水站在廊下,看着檐角滴落的雨水。
一滴,两滴,三滴。
像计时,像催命。
距离醉月楼之约,还有四天。
这四天里,他要养好伤,要练熟剑,要……面对一个叫唐方的女子。
三天前在百酿山庄,赵炎答应唐方,三日后在浣花别院给她《忘情天书》的线索。今天,就是第三天。
唐方会来吗?
萧秋水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那个黑衣女子放下弩箭、转身离去的瞬间,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那泪光很淡,淡得像太湖晨雾里的一缕水汽,但萧秋水看见了。
因为他见过同样的眼神——在浣花溪的废墟里,在父母的伤榻前,在每一个被血仇压得喘不过气的深夜。
同是天涯沦落人。
“在想什么?”
赵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秋水回头。
赵炎还是那身青衫,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盒盖缝隙里飘出诱人的香气——是胥门外“老张记”的蟹黄汤包,萧秋水最爱吃的那家。
“赵兄。”萧秋水接过食盒,“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你爹娘都没醒,厨房冷锅冷灶,你能吃什么?”赵炎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而且,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练剑。”
萧秋水确实在练剑。
从百酿山庄回来后,他感觉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不是伤势好转那么简单,是更深层的东西。力气变大了,反应变快了,甚至……对剑的领悟,也通透了许多。
以前练浣花剑法,总觉得有些招式衔接生涩,现在却行云流水,像练了千百遍。
他知道,这是赵炎说的“相由心生”。
但他没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赵炎不说,他就不问。
这是朋友间的默契。
“唐方今天会来。”萧秋水打开食盒,拿起一个汤包,小心咬破皮,吸了口滚烫的汤汁,“你真的知道天书线索?”
“知道。”赵炎点头,“但取天书,需要准备。”
“什么准备?”
“人。”赵炎看着他,“至少需要三个人——一个懂机关,一个懂水性,一个……武功够高,能应付古墓里的危险。”
“唐方懂暗器,机关应该没问题。”萧秋水想了想,“水性……我可以。武功……”
“武功,有我。”赵炎笑了,“但还不够。古墓里有些东西,不是武功高就能对付的。”
“那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赵炎顿了顿,“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等。”
“等什么?”
“等该来的人来。”
萧秋水听不懂。
赵炎也没有解释。
两人沉默着吃完早饭。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永远也下不完。
午时刚过,唐方来了。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西墙翻进来,落地无声,像一片黑色的羽毛。
萧秋水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到动静,收剑转身。
唐方站在桂花树下,一身黑衣,头发束成高马尾,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比三天前更冷。
“赵炎呢?”她问。
“在书房。”萧秋水收剑入鞘,“跟我来。”
他带唐方穿过回廊,来到书房。
赵炎正在看书,见两人进来,放下书卷。
“唐姑娘,准时。”
“线索。”唐方没有废话。
赵炎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开。
地图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是太湖水域图,其中西山岛的位置,标着一个红色的叉。
“这是……”唐方皱眉。
“《忘情天书》的藏匿地点。”赵炎指着红叉,“太湖西山,沉鱼渊。”
“沉鱼渊?”萧秋水没听过这个名字。
“太湖最深的地方。”赵炎解释,“水深百丈,下有暗流,寻常人根本下不去。而且……渊底有座古墓,天书就在墓里。”
“你怎么知道?”唐方盯着他。
“皇城司的档案里,有记载。”赵炎淡淡道,“三十年前,有一伙盗墓贼想打这座古墓的主意,结果全军覆没。唯一活着回来的那个人,疯了。他临死前,一直念叨着‘忘情天书’四个字。”
唐方沉默。
良久,她问:“怎么进去?”
“需要准备。”赵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避水珠。沉鱼渊水压极大,没有避水珠,下去就是死。”
“哪里有避水珠?”
“百酿山庄。”赵炎道,“杜康收藏了一颗,可以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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