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卫东从包底摸出那包奶糖,朝身后张望了一眼。
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里溜了出来,正躲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安心,出来吧,别搁那儿躲着了。”
安心嘿嘿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过来,手往前一伸:
“卫东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
林卫东把奶糖往她手里一拍。
“拿好了,别一口气全吃完,留着慢慢吃。”
安心把奶糖往怀里一揣,嘴上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放心吧卫东哥,我这人过日子最懂细水长流了!”
安娜在旁边听了,没好气地拆台:
“你?细水长流?”
“你上回那包话梅,半天就给造完了,吃得舌头都发酸,嘴巴肿了两天。”
安心一缩脖子,做了个鬼脸不吭声了。
安国华笑着招呼林卫东:
“小林,快进来吧,别在外头站着喝西北风了。”
林卫东跟着安国华进了正房,掀开门帘子,迎面就看见堂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来岁,穿着干部服,梳着个油亮的大背头,坐在八仙桌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往嘴边送。
女的跟安国华年纪差不多,五官跟安国华有几分相似,圆脸盘子,嘴唇薄薄的,头发拢在脑后。
看见林卫东进来,这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个女的——也就是安娜口里的三姑,上上下下把林卫东打量了好几遍,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打探的意味。
安国华开口介绍道:
“小林,这是我三妹,秀萍,这是她爱人,姓方,在城建局工作。”
说完又转向两人:
“秀萍,方明,这是小林,卫东,在红星轧钢厂上班。”
林卫东客客气气,面带微笑打招呼:
“您好,过年好。”
方明放下茶杯,端着干部的派头微微欠了欠身子,客套道:
“好好好,过年好。”
安秀萍却没急着回这声好,而是盯着林卫东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扭头看向安国华,那眼神里写满了好奇。
“哥,这位小林同志是……?”
安国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安娜的朋友,平时来往比较多。”
这话既没说是对象,也没说不是。
但这话里头的弯弯绕绕安秀萍一听就品出味来了。
什么朋友?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大过年的上门拜年,还带着烟带着水果的。
这要不是在处对象,她把这杯茶倒着喝。
安秀萍的嘴角微微一翘,那股子八卦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坐坐坐,小林你别站着呀,来,坐这儿!”
她一边让座,一边把目光又投向了林卫东手里的包,语气热络得过了头。
“小林啊,你在轧钢厂上班?那可是大厂啊!做什么工种的?”
林卫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周雅云已经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供销科的。”
安秀萍一听这仨字,眼神儿更亮了。
“供销科?哟,那可是个好差事啊!”
“我听人说,这年头干采购的,手里漏点那都是油水,那路子可广了。”
安国华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一声:
“秀萍,人家刚进门,你别追着人家问个没完。”
安秀萍嘴上糊弄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随便问问嘛。”
可她那嘴跟开了闸似的,哪是随便问问的架势。
“小林同志,你家里几口人啊?父母都在四九城吗?”
“家里头都安排好了,就住在厂子的宿舍里?”
“你看着年纪不大,今年多大了?”
安娜站在门帘后面听得直咬牙。
林卫东面对安秀萍这一通盘问,脸上不慌不忙的。
“三姑,我今年二十一,家里暂时就我一个人。”
“住的是厂里分的一个大杂院。”
安秀萍的脑子转得飞快,这几句话她立马就拆解完了。
二十一,年纪正当时。
暂时就一个人,那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这就等于没公婆,往后自个儿当家做主。
供销科——这年头手里握着物资渠道的人,要么脑子活络,要么上头有人,不管哪种,绝不是一般工薪阶层能比的。
可唯独“大杂院”这仨字,让安秀萍心里微微打了个问号。
是自己家的房,还是租的?这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这话她没直接问出口,她到底是个场面上的人,知道有些话不能上来就问得太刺。
旁边的方明倒是插了一句嘴,打起了官腔:
“红星轧钢厂?那可是厅局级的大单位啊。”
“我们局里有个人以前在那儿待过,好像叫什么……”
他假模假样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摆了摆手:
“算了,反正那厂子在东城一片,名号是响当当的。”
安国华实在看不上这口是心非的架势,便岔开了话。
“秀萍,方明,茶喝得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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