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君双手叉腰,脸色阴沉,嘴角往下撇得老高。
“我怎么不能来?”
“你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作派!”
“太阳都照到屁股蛋子上了,你还四仰八叉地搁这儿做大梦?”
“在家里我也没见你懒成这副德行!”
白若雪还没缓过神来,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我昨晚睡得晚嘛……”
王文君没跟她废话,上前一把将棉被给掀了。
“少跟我找借口!”
“赶紧给我穿衣服起来!”
“你谭阿姨你孙阿姨都来了,你这副尊容让人看见了,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白若雪哆嗦了一下,冬天的早晨被人掀被子,那感觉谁遭谁知道。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衣服,一边嘴里还不消停。
“您也真是的,来就来呗,打个招呼会怎么着?”
“大清早搞突然袭击,魂儿都给您吓飞了……”
王文君哼了一声。
“打招呼?”
“打了招呼你不就提前准备了吗?”
“那我来还有什么意思?”
白若雪被这话堵得没脾气,老老实实闷头穿衣服。
棉袄扣子扣错了两颗,裤腿也塞歪了,只好红着脸重新解开再来。
王文君站在屋子中间,两只眼睛把这间厢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收拾得还算干净。
她目光在地上停了一下,一双兔子拖鞋歪歪斜斜地搁在炕沿下头,鞋口朝外,一看就是随脚蹬下来的。
旁边还有一双细高跟皮鞋,再往旁边一瞅,一双裤袜胡乱团在椅子腿边上,也不知道是脱下来就扔那儿了,还是换衣服的时候顺手一甩。
王文君气得牙根儿发痒。
在家的时候虽然也不算多整洁,但起码还知道把东西往抽屉里收一收。
这搬出来之后,直接放飞自我了。
袜子乱扔,鞋子不收,跟个邋遢鬼似的。
不过她忍住了没说,脸上也没带出来。
王文君知道这几个丫头的好衣裳、好东西,多半都锁在衣柜里头。
至于林卫东给她们买的那些稀罕玩意儿,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她还得慢慢找。
现在急不得,先把人叫出去再说。
王文君扭头看了白若雪一眼。
“赶紧洗脸去。”
“等会儿到堂屋来,有话说。”
白若雪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趿拉着拖鞋,耷拉着脑袋往门口走。
走到门帘前面,她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乱扔的裤袜,想回去捡起来。
王文君已经走出去了,声音从院子里飘过来。
“磨蹭什么呢?快点!”
白若雪嘴角抽了一下,算了,先出去再说。
另一边,谭雅丽推开了正房的门。
娄晓娥也还在睡,不过她醒得比白若雪利索多了。
门帘刚响了一声,她就睁开了眼。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娄家大小姐虽然出身娇贵,但她警觉性向来不差,尤其是在鼓楼这边住了之后。
一看见站在门口的谭雅丽,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迅速坐了起来,脸上切换出一副淡定从容的表情。
“妈?您来了?”
谭雅丽走到炕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闺女。
头发有点乱,但脸色红润,精神头看着倒是不错。
“嗯,来看看你们。”
谭雅丽的语气平淡得很,但那双眼睛已经把整间屋子扫了个遍。
一床被子,两个枕头。
谭雅丽的目光在那两个枕头上停了半秒。
一个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另一个也有,位置紧挨着。
谭雅丽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王文君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
有些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行了。当着闺女的面挑明了,反而显得自己没气度。
娄晓娥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炕上那个多出来的枕头,脸上不动声色,赶紧开口岔话。
“妈,您坐,我马上起来。”
谭雅丽抬了抬手。
“不着急。”
她在炕沿上坐了下来,手指有意无意地在被面上拂了一下。
“小林人呢?”
娄晓娥一边穿衣一边答道。
“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城西那边了。”
“城西?”
“他朋友家,去拜年。”
谭雅丽哦了一声,没再刨根问底。
往外走时,她的余光又不可抑制地在那两个凹陷的枕头上扫过,随即头也不回地挑开了门帘。
没多会儿,三位当妈的先后从各屋巡查完毕,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正房的堂屋落座。
条案上搁着一只搪瓷花瓶,里头插了两根干树枝,倒也有几分文气。
孟婉晴手脚最麻利。
她早就把水烧上了,这会儿端着茶壶进来,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又转身回了厨房,端出一碟瓜子、花生,还有苹果、橘子摆在桌上。
“长辈们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谭雅丽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孙慧看着自家闺女这副宜室宜家、勤快贴心的模样,心里熨帖极了,眼里全是温软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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