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斗的台词还没说完第二句。
“在正义的光辉之下......”
纸壳伯爵动了。
那个刚才还满嘴血沫骂人的矮壮老头,那个胸甲凹进去一大片、肋骨八成断了好几根的伯爵大人,像一条被电击过的泥鳅,哗地从车厢残骸里弹起来,双臂箍住了甲斗的右腿。
顿时整个战场就安静了,就连赫萝的刀都停在半空不知道应该先砍谁。
而加尔文和月鹿伯爵根式不知所措的站在了原地。
就连那几个还没死透的黑袍刺客都忘了挣扎,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抱着赤红骑士大腿的灰胡子老头。
甲斗低头。
纸壳伯爵抬头。
两双眼睛对上(甲虫的眼睛能算一双吗?)。
“……”
对此,甲斗的复眼直接闪了闪,似乎在处理某种超出预设的状况。
而纸壳伯爵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沿着甲斗小腿处的甲片边缘摸索,指腹贴着那层黑红色甲壳慢慢滑动,像个鉴定古董的老行家在摸一件绝世珍品。
顺北再发出点痴汉般的声音。
“哎嘿嘿,好东西啊,好东西,”他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眼睛却亮得吓人,“这个弧度……这个厚度……接缝呢?接缝在哪里?”
他的手摸到膝关节处,整个人趴得更低了,脸几乎贴上去。
“谁打的?哪个工坊?不对,南境没人能打出这种甲壳边线……帝都也不行。”
甲斗:“……”
赤红骑士僵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叉腰的英雄姿势,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它试着抬了抬被抱住的那条腿,纸壳伯爵跟着晃了一下,但手指头连松都没松一根。
加尔文终于反应过来,一边往坡下冲一边喊:“活口!赫萝!要完整的!”
甲斗扭头看向旁边石壁上那团还在往下滴的红色痕迹,那是它刚才一脚踹过去的那位,现在只剩半截躯干糊在岩面上,像一幅抽象画。
它伸手指了指那吃人体绘画,回应着加尔文。
“这算完整吗?”
加尔文的脚步顿了一下,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抽了两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赫萝很明智的没有参与这场对话,她不知道这位祖宗来这里干嘛,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战场的外围,有一名黑袍人正试图往林子里爬,手里摸索着领口的什么东西。
赫萝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另一脚踢开他下颌,两根手指直接伸进去,把那颗还没咬破的毒囊从他后槽牙里抠了出来。
黑袍人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
赫萝拎着他的后领拖回来,像拖一袋面粉,直接扔在加尔文脚边。
“还好抓到了一个。”她甩了甩手指上的口水,面无表情,“正好和我们之前抓到的那个放一起,看看到底是哪里的人。”
加尔文蹲下去检查,扯开刺客领口,锁骨下方果然有那枚墨色螺旋印记。
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月鹿伯爵走过来,木杖点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记,又看了一眼湖边散落的尸体。
她没说话,只是把银簪重新插回发间,动作很慢。
“那个~”
甲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微妙的窘迫。
“有没有人能麻烦帮我一下。”
三人回头。
纸壳伯爵已经从小腿摸到了大腿,整个人几乎挂在甲斗身上,嘴里的赞叹声就没停过。
“这个曲面……这个关节咬合……还有背部展开结构……”他的手摸到甲斗腰侧甲片的衔接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活铆?不对,比活铆精密十倍……这是什么连接方式?”
甲斗试着把他掰开,但纸壳伯爵的手像焊死了一样,再用力又怕伤到他。
这位刚才还被人拎着割喉的伯爵大人,此刻爆发出的握力完全不像一个重伤老头该有的水平。
“救命恩情我记下了。”纸壳伯爵终于抬起头,满脸血污里那双眼睛烧得发亮,“可你这身铠甲……让我拆一次,我把南境锻造总库一半库存送你。”
等着开战的大公:“几位优雅的艾森哈特粗口!”
甲斗的复眼闪烁频率明显加快了。
加尔文和月鹿伯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无语。
而赫萝已经转过头去了,肩膀似乎在轻微抖动,就在几人准备上前把纸壳伯爵从甲斗身上撬下来的时候,坡顶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
那笑声从高处落下来,逆着月光,带着一种刻意的戏剧感。
所有人抬头。
悬崖边缘,几道人影逆光而立。
居中的那个身形矮小,墨绿色长发在夜风里飘散,双手叉腰,一条腿踩在崖石上,姿势张扬得像在拍画报。
来着正是没有蒙面大汉雷米尔!
她身后站着四五名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人,兜帽压得很低,袍角在风里猎猎作响。
“哼哼~~”雷米尔的声音从崖顶飘下来,清脆又嚣张,“没想到居然有人的想法和我们猩红祭团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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