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薛永贵,时年二十二岁,曾于永丰绸庄学徒三年,案发前月因“手脚不净”被掌柜辞退。案发后失踪。庆和十四年夏,于邻县因涉嫌“镜阁迷魂案”被捕,移交本州。现关押于州府大牢死囚区,秋后待决。】
镜阁迷魂案!
柳青下午才在分析迷梦蕈时提过这个案子!而此刻,薛老倌的儿子薛永贵,赫然就是镜阁案的主犯之一!
父子二人,父亲涉及使用纵火这种酷烈手段销毁证据、劫掠财物的“永丰绸庄案”;儿子则涉及使用迷药控制人心、制造诡异现场的“镜阁迷魂案”。两桩案子手法看似不同,却都带有云鹤行事那种“测试系统漏洞”与“制造非常规混乱”的影子。而且时间上前赴后继,关联如此紧密。
这绝不能用“巧合”二字来解释。
文渊的心沉了下去,一种窥见庞大阴谋冰山一角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他抓起那两幅画像和厚重的案卷,不再犹豫,疾步冲出画影房,直奔州府大牢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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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两刻·州府大牢·地下重犯监区
州府大牢的地下二层,是专门关押重刑犯和待决死囚的区域。走下陡峭的石阶,阴冷潮湿的空气如同黏稠的液体包裹上来,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霉斑、馊腐食物、排泄物和绝望气息混合成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墙壁上的火把插槽里,松明火把噼啪燃烧,投下跳跃不定、忽明忽暗的光影,反而让那些未被照亮的角落显得更加深邃黑暗,仿佛有无数眼睛在其中窥视。
薛永贵被单独囚禁在最内侧一间特制的死囚牢里。铁栅栏有儿臂粗,门上的铁锁硕大沉重。他像一摊失去生气的软泥,蜷缩在角落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堆上,身上单薄的囚衣污秽不堪。听到远处传来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铁链拖地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只是极轻微地动了动,连头都没有抬,似乎对一切都已麻木。
文渊在牢门外站定,对陪同的牢头示意。牢头掏出钥匙,哗啦作响地打开牢门上巴掌大的送饭小窗。文渊将手中那幅根据王三描述新绘的驼背老者炭笔画举起,凑到狭窄的窗口。
“薛永贵。”文渊的声音在空旷阴森的监区里显得清晰而冰冷,“抬起头,看看这幅画像。认得画上的人吗?”
薛永贵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像生了锈的机器般,抬起了头。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但因长期的监禁、恐惧和绝望,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浮肿,眼神空洞,失去了年轻人应有的光彩。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画像上,没有焦点。但仅仅过了两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脸上麻木的表情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恐惧、激动和某种复杂情感的扭曲。
“爹……!”一声嘶哑短促、几乎不成调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他像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攫住,整个人扑到铁栅栏前,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文渊心头剧震,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冷静的审视:“你父亲薛老倌,根据刑房档案记载,庆和十四年初已病故于城北棚户区。这画上的人,怎么可能是他?”
“他没死!”薛永贵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睛死死盯着画像,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期嘶哑而更加难听,“他怎么会那么容易死……他是……他是‘鹤羽’的人!当年绸庄那场火,就是他奉命去放的!事后,上面安排了假死,帮他换了身份,抹了痕迹……他一直在替‘上面’做事!一直都在!”
“鹤羽?什么鹤羽?哪个组织?”文渊追问,心脏因这个直接证实而加速跳动。
薛永贵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中透出一种认命的绝望:“还能是哪个?吞日的那个……画在牌子上的那个……”
鹤吞日。萨迪克青铜腰牌背面的诡异图案。
“你父亲在‘鹤羽’中是什么身份?具体负责什么事情?”文渊继续施压。
“我不知道他的代号……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具体的事,只说是在‘为大事出力’。”薛永贵摇头,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渍流下,“但我小时候,常常看见他一个人在油灯下,摆弄一些奇怪的账本,上面的数字弯弯曲曲,像鬼画符,我看不懂。他还懂很多机关消息、暗道布置……我们以前住的那个破院子,地窖就是他亲手挖的,里面有夹层,有通往外边的暗道……永丰绸庄库房当年新装的防盗机关和暗锁,就是他帮着掌柜设计的图纸……后来……”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后来,这个设计者,利用自己亲手埋下的漏洞,轻易盗走了库藏,并用一场大火抹去了一切痕迹。何等讽刺,又何等冷酷。
“你卷入镜阁迷魂案,使用的迷梦蕈,是不是你父亲提供给你的?”文渊将线索串联起来。
薛永贵沉默了片刻,肩膀垮了下来,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走,颓然点头:“是……出事前半个月,他偷偷找过我一次,塞给我一个小油纸包,说……说如果遇到迈不过去的坎,或者被人逼到绝路,用这个,或许能制造混乱,保自己一命……但我太笨,用错了方法,用错了人……事情败露了。”他忽然又激动起来,脸紧贴着冰冷的铁栏,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和恐惧,“大人!我爹……我爹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你们抓到他了?他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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