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最费功夫,我蹲在竹匾前,耐心地翻拌着,狐裘的下摆扫过地面,沾了些许细碎的米粉,也顾不上理会。绿萼在一旁替我扇着风,怕热气熏着我,嘴里还不忘念叨:“小姐,您慢点儿,别累着,这点活儿让下人来做就好了。”
我头也不抬:“那可不行,酿甜酒酿就得亲自动手才有乐趣,再说了,旁人拌的不均匀,到时候酒酿发不好,岂不是白费功夫?”
正拌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爽朗的嗓音响起:“微丫头,听说你在厨房鼓捣什么好吃的?祖父闻着香味就过来了!”
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靖安侯老侯爷来了。老侯爷年近花甲,身子骨却依旧硬朗,平日里最是疼我,也最是爱吃我做的小食,听说我在厨房忙活,定然是坐不住,寻着香味过来了。
我连忙站起身,转身行礼:“祖父,您怎么来了?天儿这么冷,怎么不在暖阁里歇着?”
老侯爷穿着件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拄着根雕木拐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快步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竹匾里的糯米上,好奇地打量着:“这是做什么呢?白白软软的,还香得很,是新出的糕点?”
我笑着解释:“祖父,这不是糕点,是甜酒酿,用糯米和酒曲酿的,酿好后甜甜的,带着酒香,煮着吃、凉着吃都好吃,孙女儿想着酿点给您尝尝鲜。”
“甜酒酿?”老侯爷眼睛一亮,伸手捻起一粒拌了酒曲的糯米,放进嘴里尝了尝,眯着眼睛道,“嗯,甜丝丝的,还有点酒香,不错不错!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吃过这东西,微丫头你倒是会琢磨新鲜玩意儿。”
说着,老侯爷就来了兴致,非要在一旁看着我酿,还时不时伸手想帮忙,吓得张厨头赶紧上前阻拦:“老侯爷,使不得使不得,这活儿粗笨,哪能劳您动手,万一沾了手凉着了,可怎么好?”
老侯爷挥挥手,一脸不在意:“怕什么?我当年在战场上刀枪剑戟都不怕,还怕这点糯米?微丫头都能动手,我怎么就不能了?”
我见状,也笑着拦道:“祖父,您就在一旁看着就好,孙女儿很快就弄好了,等酿好了,第一碗先给您端来。”
老侯爷这才作罢,搬了张太师椅坐在厨房门口,晒着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暖阳,一边看我忙活,一边跟我唠着家常,从朝堂上的趣事,说到府里的琐事,语气轻松又惬意,满是天伦之乐。
好不容易将拌好酒曲的糯米装进陶坛,密封好坛口,放在温暖的炕头发酵,我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绿萼赶紧递上温热的茶水,我接过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本以为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只等上两三天,酒酿发酵好就能吃了,没成想,意外偏偏就发生在这天傍晚。
彼时我正陪着老侯爷和侯夫人在正厅用晚膳,桌上摆着我上午吩咐厨房做的精致小菜,香气扑鼻。老侯爷吃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地夸我会安排膳食,侯夫人也笑着给我夹菜,语气温柔:“微儿,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懂厨艺了,只是别总泡在厨房里,伤了手,也累了心神。”
我笑着应下:“母亲放心,我就是图个新鲜,不累的。”
正说着,就见绿萼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都变了,一进门就急声道:“小姐!不好了!厨房……厨房出大事了!”
我手里的筷子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绿萼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小姐,您上午酿的那些甜酒酿……炸了!”
“炸了?”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什么叫炸了?好好的陶坛,怎么会炸了?”
不光是我,老侯爷和侯夫人也都愣住了,老侯爷放下碗筷,疑惑道:“酒酿还能炸了?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
绿萼苦着脸解释:“小姐,您放在炕头发酵的陶坛,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炸开了,糯米酒酿溅得满炕都是,连墙壁上都沾了不少,厨房里的人都慌了神,张厨头正蹲在地上收拾呢,急得都快哭了!”
我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算是明白过来了,肯定是我酒曲放多了,再加上炕头温度太高,发酵得太厉害,陶坛密封得又紧,气体排不出去,可不就炸开了嘛!上辈子外婆就跟我说过,酿甜酒酿不能密封太死,要留一点点缝隙透气,我一时高兴,竟把这茬给忘了!
老侯爷见我笑得这般厉害,更是好奇,连忙拉着我的手:“微丫头,快带祖父去看看,酒酿炸了是什么模样,倒是稀奇得很!”
侯夫人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起身:“罢了,一起去瞧瞧吧,别让下人乱了手脚。”
我一边笑着,一边跟着老侯爷和侯夫人往后厨走去,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酒香,混合着糯米的清香,扑面而来。进了厨房一看,眼前的景象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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