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玉虹市之后,雨泽一头扎进了连绵不断的会春山脉。
没有地图,没有目的地,只是朝着枯叶市的方向走。
雨泽心血来潮,向一旁的小路走去。但走着走着,路就没了。
小路在进入山脉之后就变成了一条碎石和野草混杂的羊肠小道。
再往里走,连羊肠小道都没了,只剩下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和裸露的岩壁。
雨泽没有回头。
雨泽拐进了一条岔谷,沿着溪流往深处走了整整一天,直到身后的世界完全被山体吞没。
直到深海图鉴的信号栏彻底变成“无服务”,直到空气里只剩下松针、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雨泽就这么扎了进去,把自己活生生变成了一个野人。
但说来奇怪,雨泽的精神面貌比在玉虹市的时候好了太多。
脸上的苍白被日晒和山风磨成了淡淡的麦色。
眼下那两团熬夜积攒的青黑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安静的疲惫。
雨泽的眼睛比两个月前更深了,像山涧里被水流反复冲刷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但底子里的光泽越来越沉。
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肋下那几根骨裂的位置,已经摸不到任何凹陷。
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伤口脱落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从颧骨斜拉到耳垂,像一条被裁短了的虚线。
雨泽现在弯腰、转身、跳跃,都没有任何滞涩感,甚至比受伤之前更灵活了一些。
这两个月在山里摸爬滚打,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被重新校准过。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林地间投下斑驳的光柱。
露水从叶片上滑落,砸在腐叶层上,发出细密的、像雨点打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偶尔有一阵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来远处溪流的水汽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香。
雨泽靠在一棵粗壮的椰木树根部,手里捏着一块能量方块,正在观察不远处那棵大树下的训练场景。
“种子!”
妙蛙种子的叫声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妙蛙种子蹲坐在大树裸露的根系之间,背上的鳞茎在晨光中泛着深沉的墨绿色光泽。
比两个月前又深了一些,几乎要变成黑色了。
但鳞茎表面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像一张被谁用极细的笔尖画上去的电路图。
君主蛇盘踞在它对面,修长的身体在大树根部绕了两圈,颈间的叶片完全展开,翠绿色的,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翡翠。
君主蛇微微低着头,祖母绿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妙蛙种子,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老教师审视学生作业时特有的、挑剔的温和。
“嘶呜!”
君主蛇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韵律感的鸣叫。
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林地间回荡了三秒才消散。
随着这声鸣叫,君主蛇颈间的叶片同时亮起淡绿色的荧光。
几根细如发丝的藤蔓从叶片根部探出,在空气中缓慢地、像在水中漂浮一样舞动着。
每一根藤蔓的轨迹都不同,有的画圆,有的画弧,有的直线穿刺,有的波浪起伏。
但它们互不干扰,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精密的、不断变化的网。
这是草系精灵最基础的藤鞭控制训练。但君主蛇演示的是道馆级的版本。
同时操控六根藤蔓,各自执行不同的轨迹,精度控制在毫米级,能量输出稳定在同一个频率上。
妙蛙种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它背上的鳞茎猛地鼓了一下,像在深呼吸,然后。
“种子!”
两根藤蔓从鳞茎底部弹射而出,比它刚醒来时粗了整整一圈。
表面不再是那种嫩绿色,而是一种带着光泽的深翠绿,像浸过油的绳索。
两根藤蔓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一根画圆,一根直线穿刺。
画圆的那根还算稳,圆的轨迹虽然有些歪,但好歹是个封闭的图形。
直线穿刺的那根就惨了,它冲出去的时候偏了大约十五度,扎进了君主蛇身边一尺远的泥土里,溅起一小团碎屑。
妙蛙种子的脸涨得通红,深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抿成一条线。
“种子……”
妙蛙种子收回藤蔓,深吸一口气,再次释放。
这次好了一些。直线穿刺的那根只偏了十度。画圆的那根圆得更圆了一点。
第三次。偏了八度。圆更圆了。
第四次。偏了五度。圆的轨迹几乎完美了。
君主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雨泽观察了它两个月,根本捕捉不到。
君主蛇在满意。但它不会表现出来。
君主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六根藤蔓同时从它颈间射出,以六种完全不同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
网的中心,精准地套住了妙蛙种子刚刚射出的两根藤蔓,将它们轻轻拨开,纠正了那五度的偏差。
妙蛙种子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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