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掌还对着那个“恨”字，错路领域在识海中高速运转。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不是从空气里来的，而是从地底深处往上爬，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教主靠在岩壁下，嘴角咧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笑得断断续续，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懂什么……它不是器灵，也不是封印……它是千万人的怨念堆出来的……你打破鼎，只是放出了它真正的样子。”
话音落下，那“恨”字突然一颤，雾气扭曲，变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过又泡在水里太久，泛着灰黑的颜色。
白芷站在三步之外，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她想冲上去，可脚下一沉，像是踩进了泥潭。她的剑意刚起，就被那股气息压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无涯没动。他的手指微微弯曲，错劲顺着经脉逆流而上，冲进识海。系统界面一闪，提示浮现：【检测到高浓度负面精神能量】。
他明白了。这不是武功能破的，也不是力量能挡的。这是执念，是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恨意凝成的东西。教主说得对，这东西一直等着这一天。
但他也想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宿主必须心怀恨意才能与鼎共鸣，那如果反过来呢？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怎么打断、怎么摧毁。他开始回忆一些事——小时候下雨天，母亲背着米袋往家跑，把他护在怀里，自己肩膀全湿了；流民营的老吴头半夜塞给他一块烤糊的饼，说年轻人要吃饱才有力气活命；还有一次风雪夜里，白芷递来一碗热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喝完。
这些事他从没放在嘴上说过，甚至自己都快忘了。可现在想起来，胸口却有点发烫。
他把这股感觉顺着错劲送出去，通过错路领域，一点点渗进那个“恨”字的核心。
雾气人脸猛地一抖。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它开始扭曲，五官错位，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那股腐烂的气息忽然减弱了一瞬。
陈无涯睁开眼，低喝一声：“你说它等这一天很久了？那我偏不让它如愿！”
他双手猛然推出，错劲轰然爆发。这一次，他不是去打，不是去拦，而是直接改写——把“恨”的逻辑整个翻过来。既然恨是极致的排斥，那爱就是极致的接纳。既然宿主要心怀恨意，那他就让这股情绪变成相反的东西。
血色纹路开始断裂。
金光从裂缝里钻出来，像阳光照进阴沟。那张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轮廓不断变形，最后竟慢慢拉平，化作一个端正的“爱”字。
金色的光洒下来，照在废墟上。碎石沾了光，像是镀了一层薄金。空气里的压迫感一点一点退去，连地面都不再震动。
白芷松开了剑柄。她抬头看着那个字，眼睛睁大，脱口而出：“这是……‘错情’？能转化情绪？”
她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流动变得顺畅，原本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经脉，此刻竟有种温润的感觉，就像冬天里喝了口热水，从喉咙一直暖到指尖。
教主的笑容僵住了。
他靠在墙上，身体突然抖了一下。那双一直燃烧着仇恨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喉咙堵住了。
童年的一幕突然跳出来——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抱着他在火炉边，轻轻拍他的背，哄他睡觉。父亲站在门口磨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些记忆他早就忘了。或者说，是他亲手埋掉的。可现在，它们被那道金光照了出来，清晰得让他疼。
“不……”他喃喃地说，“这不是真的……本座只信力量……只有力量才是真的……”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他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灰，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那股支撑了他几十年的恨意，像是被抽走了根，开始一点点塌下去。
陈无涯站在原地，掌心的金光还没散。他能感觉到识海里多了点什么，一个新的领域正在成型。系统提示浮现：【精神能量转化成功，解锁“错情”领域】。
他没急着收功。他知道这还不够。
那“爱”字虽然亮着，但边缘已经开始轻微晃动。万魔鼎的最后一块基座还在响，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金属片一片接一片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崩解没有停止，反而更快了。
教主突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陈无涯。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它不需要宿主了……它已经自由了……”
陈无涯没答话。他盯着那块还在发光的基座，识海中的错情领域缓缓展开。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白芷走到他身边，站定。她的手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教主，又看向那枚金色的字。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陈无涯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能撑一会儿。”
他的呼吸有点重，左肋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教主靠在墙边，嘴里还在念叨：“不该……不该……怎么会变成这样……本座只信恨……恨才是力量……”
可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一串含糊的呢喃。
陈无涯抬起手，掌心对准基座的方向。错情之力缓缓铺开，不是为了压制，而是为了感知。他想知道，那下面到底还有什么。
金光扫过地面，裂痕深处忽然闪过一丝红芒。
那不是火焰，也不是金属反光。那是一种很浅的红色，像是血渗进石头里，又被压了很多年，只剩下一点痕迹。
陈无涯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芷也看到了。她往前半步，低声说：“下面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基座最中心的位置，一道细小的裂缝缓缓张开。
一道红线从里面伸出来，不像是绳子，也不像是血丝，倒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缓慢地探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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