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不愧是能在波谲云诡的元廷深宫里生存下来,并且一度宠冠后宫的人物。
这份超越常人的见识,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大局观,这份为了长远目标而甘愿承受眼前分离与风险的决断力,确实非同一般,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他甚至觉得,若她身为男子,在这乱世中,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那你们怎么办?”
赵沐宸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充满了纠结与担忧。
“把你们留在这荒郊野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
“或者随便找个偏僻村落藏身?万一被元廷的搜捕队伍,或者被附近的溃兵、土匪搜到,我这三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你们三个,岂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意思谁都明白,那后果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去黑风寨。”
风三娘突然插嘴道,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果断。
她把手里的半块干粮用力一扔,准确地丢进了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她大步走了过来,虽然身怀有孕,但那股子江湖儿女的飒爽劲头依然不减。
尽管她平时看陈月蓉总有点不顺眼,觉得她矫情、拿腔作调,但这会儿,她是真心佩服这女人的脑子,看得清,也想得远。
在生存和大事面前,那些小女人的醋意暂时被压了下去。
“黑风寨虽然上次被元兵攻破,烧了不少屋子,但根基没毁,尤其是后山。”
风三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动作依旧豪迈,引得波涛一阵汹涌。
“那后山有个密洞,极其隐蔽,入口在一处瀑布后面,还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是我爹当年经营寨子时,花了好几年工夫偷偷开凿的,专门留作最后的退路。”
“里面宽敞干燥,岔道复杂,存着够至少三十人吃上三年的粮食、腌肉和清水,还有备用的刀枪弓箭,甚至有些金银细软。”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自家地盘的熟悉与自信。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有一条隐秘的窄道能上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除非朝廷调集大军,用火炮把整座山都给轰平了,否则谁也别想找到入口,就算找到了,也甭想轻易打进去。”
“而且那是老娘我从小玩到大的地盘,一草一木都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带姐妹们去那里安身,等待生产,最是稳妥不过。”
承懿也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比陈月蓉还要小心翼翼些,毕竟她过往的生活离这些实在太远。
她看了看赵沐宸,又看了看陈月蓉和风三娘,小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惶惑,但一种母性的坚毅正在慢慢取代公主的娇柔。
“我……我也同意月蓉姐和三娘姐的意思。”
她的声音细细的,却努力说得清晰。
“我不想当累赘,更不想因为我们的缘故,让你……让夫君你束手束脚,耽误了正事。”
“天下大事,岂能因妇人而缓图?”
她引用了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古语,虽然用在此处稍显生硬,但心意已表露无疑。
“我想……我想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在一个相对安稳的地方。”
“黑风寨,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去处。”
三个女人,此刻并排站着,虽然身形各异,怀孕的月份不同,出身经历天差地别。
但此刻,她们三双眼睛,都定定地、毫无游移地看着赵沐宸。
眼神里有对他远行的不舍,有对前途未卜的担忧,有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孤独孕育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共同做出的、清醒而坚定的选择。
那是一种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所爱之人的事业,也为了孩子和自己的长远安全,而甘愿承受暂时分离与艰苦的勇气。
这种沉默的坚持,比任何哭闹挽留都更有力量。
赵沐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破庙里微凉而带着烟火气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沸腾的血液和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
他是个果决的人,战场上瞬息万变,容不得犹豫,情场上或许曾有过纠葛,但大事当前,他更知道该如何取舍。
既然女人们都如此深明大义,如此懂事,甚至为他考虑得比他自身更周全,他又何必再作儿女情态,婆婆妈妈,反而显得矫情且不负责任。
“好!”
他猛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斩钉截铁,在破庙中回荡。
“就依你们!”
赵沐宸大步走到三个女人面前,张开双臂,下意识地想将她们都搂进怀里,给一个有力的拥抱。
但目光扫过那三个隆起的、孕育着他骨血的肚子,手臂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放下了。
他只能依次用力地握了握她们的手,在陈月蓉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在风三娘肩膀上按了按,又揉了揉承懿的头发,将所有的歉意、感激、承诺与不舍,都融入了这些细微的动作之中。
“既然决定要去黑风寨,那就事不宜迟,越快动身越好,趁夜赶路,更掩行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