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一次次被他的承诺打动，又一次次心软妥协，最后还是把照片重新锁进了相册，守住了这个沉重的秘密。
他总以为齐思远能够说到做到，慢慢调理好病灶，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坦诚一切，不会闹到夫妻反目、急症昏厥的地步。
谁能料到，齐思远的执念远比想象中更深。他不仅迟迟没有开口坦白，还为了掩盖反复低烧的炎症，私自叠加服用药物，硬生生灼伤胃黏膜，牵动肺动脉旧疾，最终在产检途中体力透支，直直倒在了B超室。
一想到江瑶一整夜痛哭难眠，怀着孕独自承受恐惧，周凯心里满是自责。如果当初他没有心软，没有陪着兄弟一起编织谎言，早早戳破这层窗户纸，两个人就不会僵持冷战，齐思远也不会一路硬撑着排队奔波，酿成今天这场危机。
齐思远捕捉到老友满脸的愧悔，自然明白他此刻在想什么，无力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微弱：“是我拖累了你，当初一直逼着你帮我隐瞒，是我的不对。”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周凯收敛心神，面色凝重，伸手检查了一遍输液管路，“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你的病情，更要好好安抚江瑶。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接连受到惊吓，要是动了胎气，我们两个人都会良心不安。”
齐思远缓缓闭上双眼，满心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他自以为周全的保护，靠着朋友帮忙筑起围墙，到头来困住了自己，也伤透了最亲近的人。
隔壁休息室里，江瑶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可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彻底入眠。连日积攒的疲惫席卷全身，她昏昏沉沉闭着眼，脑海里反反复复交替浮现出齐思远晕倒的画面，还有他梦里惶恐哀求、害怕被抛弃的模样。
腹中的宝宝安安静静，不再焦躁乱动，似乎也跟着慢慢平复了情绪。
江瑶抬手轻轻覆在肚皮上，强迫自己放平呼吸。
争吵与赌气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她必须好好保重自己，静静等着齐思远渡过急性期，等着两个人把所有隐瞒与心结，一点点彻底摊开。
病房内外一片安静，晨光铺满走廊，一场由隐瞒酿成的风波还没有彻底落幕，往后漫长的日子里，他们还要慢慢修补这道横在彼此之间的裂痕。
而留在病房里的周凯，再次点开手机相册，看着那张轮椅上强忍病痛的照片，默默叹了口气。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纵容齐思远继续独自逞强，无论如何，都要逼着他对江瑶坦诚所有过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值班护士端着两份温热的早餐走进来，一份清淡粥品配软烂小菜留给床上的齐思远，另一份分装妥当，是给隔壁休息室江瑶准备的，细心分好放在一旁床头柜。
周凯见状上前一步接过餐盘，道谢送走护士，转头看向躺着不动的齐思远，语气半点温和都没有，带着藏不住的火气：“别躺着装蔫了，赶紧撑起来吃东西。空腹折腾一整宿，胃黏膜本来就受损，再不吃东西补液也顶不住。”
齐思远心里清楚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错，理亏得抬不起头，没有半句反驳。他借着床头摇柄，一点点将上半身支起，后背酸软无力，稍微一动胸口就泛起淡淡的闷涩，动作慢得近乎迟缓，另一只手牢牢扶着床沿稳住身形，垂着眼不敢对上周凯的视线。
周凯把粥碗推到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盯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积攒许久的责备终究还是忍不住一股脑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上次抢救住院还没遭够罪，非要再把自己折腾进急诊才甘心？”他双臂环在胸前，眉头紧紧皱起，字字句句都戳在齐思远心上，“江瑶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本来该安心养胎，结果为了你熬了一整夜不敢合眼，昨天情绪波动太大连肚子都疼了，提心吊胆守着昏迷的你，这些你不是看不见。”
齐思远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发颤，粥气温温地扑在脸上，却驱散不了心底沉甸甸的愧疚。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凌晨江瑶红着眼眶、强忍怒火说出那些伤人狠话的模样，还有她蜷缩在陪护椅上，整夜困顿难安的样子，心口一阵发酸。
“我知道她担惊受怕。”他声音轻哑，带着浓重的疲惫，“我一开始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我肺栓塞病危的事，怕刺激到胎气，才想着自己扛过去，等好转一点再跟她坦白，没想到越瞒越错。”
“不想让她担心，最后反倒让她承受双倍的恐惧，这就是你所谓的为她好？”周凯嗤了一声，半点不认同他这套说辞，“当初你坐着轮椅远程协助手术，身子差到那种地步，我都劝你跟江瑶说实话，你次次都求我帮你遮掩。我一时心软顺着你，到头来害得她蒙在鼓里胡思乱想，昨天亲眼看着你直挺挺倒在地上，那种滋味你想过吗？”
齐思远舀粥的动作顿住，眼底漫上一层晦涩。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坦白之后的场面，只是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自卑与恐慌，怕自己一身病痛成为拖累，怕江瑶失望难过，才选择用谎言筑起屏障，殊不知隔绝了风险的同时，也隔绝了彼此之间最该有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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