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泰州府。
府衙正堂高悬明镜,气氛肃杀如铁。堂官宣判之声沉如洪钟,字字砸在人心上:“经查实,淮南盐运使王并,身居要职却不思报国,贪赃枉法,私通罪囚刘岱,暗行茶盐走私,盗卖官资,祸乱盐法,致使淮南商旅凋敝,官仓亏空,民怨沸腾。今已查明,王并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惩不足以肃纲纪。王并全家即刻抄没家产,男丁尽数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家中女眷,悉数没入教坊司,入乐籍,供役使。首恶王并,秋后押往刑场,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动手!”
栗嵩一声冷喝,东厂番子如饿虎扑羊,顷刻间将王并收押,直扑内院。王家人尚在惊愕之中,便被铁链锁腕、麻绳捆身,推搡着聚在中庭,哭嚎与惊喘乱作一团。钗环坠地、瓷器碎裂,昔日钟鸣鼎食的盐运使府邸,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王并之子王毅见势不妙,拔腿便要往后院逃,孙荣跨步上前,靴底狠狠踹在他膝弯。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毅惨叫着跪倒在地,双腿扭曲变形。孙荣示意左右将人架起,当着阖府老小的面,亲手废了他的双腿。凄厉惨叫穿透院墙,王家上下魂飞魄散,妇孺瘫软在地,连哭都不敢大声。
王并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挣开束缚,疯了般扑向孙荣。孙荣早有防备,腰间掣出一柄铁骨朵,沉肩挥臂,一锤结结实实砸在王并背脊。骨朵钝力透骨,王并闷哼一声,当场脱力瘫软。孙荣犹要再打,栗嵩沉声喝止:“住手!打坏了人,往后如何凌迟受刑?”
孙荣立刻收了骨朵,躬身垂首:“督主教训的是。”
王并伏在地上,咳着血沫挣扎抬头,双目赤红,疯了般质问:“栗嵩!你们凭什么拿我?有何证据定我贪赃枉法……咳咳……”
栗嵩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睨着他:“咱家就知道你会嘴硬。”
他递去一个眼色,孙荣当即挥手,两名番子拖着一个血人进来。那人浑身皮开肉绽,衣衫碎成布条,脸上血肉模糊,最可怖的是口中牙床空空,牙齿竟被拔得一颗不剩。王并定睛一看,浑身血液冻结——竟是昨夜才与他密议过账本的小舅子朱元奎!
孙荣上前一脚踩住朱元奎后脑,嗤笑出声:“昨儿夜里,爷只审了他半个时辰,你这位好小舅子就把茶盐走私、勾结刘岱、侵吞官银的事,一五一十全吐了。原本还以为他骨头硬,原来只是牙拔得太快,疼得说不出废话罢了,哈哈哈!”
朱元奎只能发出嗬嗬的痛哼,浑浊的眼珠里全是求死的恐惧,瘫在地上如一摊烂肉。王并看着他,再看四周面无表情的东厂番子、栗嵩眼底那抹淬毒的冷意,突然也笑了。那笑声嘶哑干涩,混着血沫,听得人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栗嵩皱眉,语气冷冽。
王并撑着残躯,缓缓抬头,脸上血泪纵横,却笑得愈发凄厉:“没什么。”
话音刚落,他猛地挺直脊梁,朝着京城方向重重叩首,声嘶力竭喊道:“罪臣,谢圣上天恩!”
喊罢,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惨笑不止。那笑声里有绝望,有不甘,更有宦海沉浮半生、终落得满门倾覆的彻骨悲凉。他比谁都清楚,东厂出手,背后的一定是圣上的意思,从刘岱落网那日,他就猜到了有这么一天。此刻叩首谢恩,不过是为家人争最后一丝体面,求厂卫手下留情,少些折辱。
栗嵩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他抬手一挥,番子们立刻行动,将王并拖入囚车,铁链拖地,发出刺耳声响。王家男丁被逐一捆缚,哭喊着被押出府门,等待他们的是三千里蛮荒流放,九死一生;女眷们鬓发散乱,衣裙染血,被押往教坊司,从此坠入风尘,再无出头之日。
抄家的番子在府内翻箱倒柜,金银珠宝、田契账册、古玩字画被一一清点装车。一箱箱走私茶盐的底账、与刘岱往来的密信、贪墨受贿的记录被悉数搜出,铁证如山,再无翻案可能。
昔日繁华府邸,顷刻间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满地狼藉,诉说着利欲熏心的下场。
栗嵩立在一片狼藉的中庭,望着铁链拖地、被番子拖拽而去的王并,面色始终淡漠如冰,不见半分波澜。他缓缓转过身,指尖轻叩腰间玉带,声线冷沉无温,对身侧的孙荣吩咐道:“带人将府内珍宝尽数清点拣选,成色上好的金玉、珠翠、奇珍,单独装箱封存,不得私藏,亦不得损毁。”
顿了顿,他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厂卫独有的阴鸷与严苛:
“府中女眷,也一并仔细查验。按我和你先前定下的,年纪、容貌、尤其是身段合乎标准的,单独挑出,另行看管,不许与流刑犯眷混作一处。”
孙荣闻言眼底精光一闪,瞬间心领神会。他连忙躬身垂首,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又利落:
“督主放心,卑职明白!即刻便去办,保证分毫不敢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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